【紫牛頭條】北大女碩士網籌十萬元為母治病,畢業兩年後退還所有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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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些曾在輕鬆籌捐過善款的網友收到了平台的退款,這些退款來自一名北大女生。2018年12月,在北大讀碩士的她因母親突發腦梗在該平台發起眾籌,不到一周的時間便籌得了近10萬元。不幸的是,她的母親還是沒能搶救過來,女孩一度陷入巨大的悲痛。前年十一月,情緒稍微平復一些的她找到了工作,有了收入,她開始計劃著攢錢將當時籌到的善款退給好心人。到今年6月,她將曾收到的近10萬元善款悉數退完。6月23日,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聯繫到了該名退回善款的女生陳沫(化名),她說:「這算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也給母親一個交代,相信母親知道我這麼做,同樣會為我感到驕傲的。」

攢了兩年終於存了10萬元

退給當年的捐助者

「嘀~」,陳沫聽到提示音後匆忙劃開手機,原來是銀行發來的餘額提醒簡訊,看著屏幕上終於湊夠的六位數存款,陳沫忽然愣住了,獃獃地望向剛被雨水清洗過的天空,一瞬間彷彿看到母親向自己點頭微笑。

那一刻,陳沫的心裏釋然了,再次低頭看著簡訊中提示的那一串數字,長舒了一口氣。

退完所有欠款的陳沫長舒一口氣

2022年5月,發了獎金的陳沫終於攢夠了錢,把4年前為救助母親在輕鬆籌上籌集到的將近十萬元的捐助款退了回去,「想到要還的時候也還是有一點不舍,但我覺得這筆錢本來就不屬於我,現在既然有這個能力還了,理應都還回去。」

「最開始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退,老師同學捐助的可以直接還回去,那些好心的陌生人怎麼辦呢?」帶著這樣的疑惑,陳沫撥通了輕鬆籌的客服電話,想要通過他們平台退回所籌得的善款。在聽到這樣的訴求後,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的客服小姑娘連續向陳沫確認了三遍,「請問您是要歸回所籌集到的善款嗎?」陳沫甚至有點被問得不耐煩,在她的認知里,欠債還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在客服表示可以通過平台退回後,陳沫得到了輕鬆籌官方的銀行賬戶,匯過去的這筆善款將通過平台的渠道原路退回。望著驟然從六位數變成四位數的銀行卡餘額,陳沫的內心多少有點失落,但這種情緒很快就被退回善款後的輕鬆和愉悅衝散。

退回善款的兩三個星期後,陳沫的朋友以及曾經參與過捐助的陌生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在微信上收到退款通知,金額從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收到錢的朋友們當時都很莫名其妙。正在工位前寫程序的張同學手機微信突然提示收到了1000元的退款,「我當時很疑惑,心想哪裡來的錢。」看到退款來源是輕鬆籌,張同學想起3年前自己還在學校時,一位女同學在朋友圈裡發的一條求助信息。

當看到自己的同學、朋友紛紛發來信息,「錢怎麼退啦?」「不需要你還呀」……陳沫知道他們都收到了退款,她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當時特別開心,覺得自己心裏這麼多年對他們的虧欠終於有結果了。」

朋友收到了陳沫的退款

讓陳沫心裏稍有隱憂的是,那些無法聯繫到的曾經捐助過她的陌生人不知道是否也同樣收到了退款,「這個我後來和輕鬆籌的客服又打電話確認了,他們說回款都到賬了,不存在賬戶註銷找不到人的情況。」

母親突發腦梗,治療費告急

好心人踴躍捐款,然而……

2018年12月,彼時尚在北大數學系讀碩士的陳沫接到了河南老家父親的緊急電話,「你媽媽突然暈倒了,現在還在住院,一直處在昏迷中!」對方急促的語氣讓當時還在實驗室的陳沫心裏一緊,她當即乘坐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高鐵奔赴老家。

陳沫火急火燎地來到醫院,父親坐在ICU門外的長椅上,一夜未眠的他神情憔悴,臉在醫院白牆的映襯下更顯蒼白,「醫生告訴我說母親突發腦梗正在手術,前前後後的醫療費大約得十多萬。」這讓出生於農村的陳沫慌了神,母親在工廠做工的收入是家裡的主要經濟來源,如今母親突然倒下,父親微薄的薪資根本難以負擔這筆醫藥費。

驚慌失措之下,陳沫想起自己曾在朋友圈看到一些籌款鏈接,自己也捐過款,「當時我怎麼也沒想到這種事有一天會發生在我身上。」於是,猶如抓住「救命稻草」,她在輕鬆籌上發起了為母親治病的籌款,「其實我當時很不想發,實在是不想佔用公共資源,但我確實是沒有辦法了。」

讓陳沫沒想到的是,籌款的過程十分順利,僅不到一星期就順利湊齊了近十萬元,「當時除了跟親戚借了一些錢,以及政府的大病扶持補貼,剩下的十萬元基本都是在平台籌到的。」這十萬元中除了網路上一些好心人的捐款,還有一部分來自陳沫的朋友、同學和老師,讓陳沫最感動的是自己在北大讀碩士時的導師,「我導師給我捐了兩筆錢,大概有7000元,是我認識的人裡捐的最多的。」

陳沫發起的輕鬆籌

籌錢過程出奇順利,這讓第一次使用輕鬆籌的陳沫喜出望外,她心想這回母親有救了。誰知,幾天後噩耗傳來,「醫生告訴我,我母親已經不行了。」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剛看到希望的陳沫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中。透過病房門口的玻璃隔板,望著躺在雪白床單上、全身插滿管子的母親,陳沫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媽媽走得很快,快到讓我根本反應不過來。」陳沫說,母親從發病開始,僅一個星期就撒手人寰,這期間她只進到ICU里見過母親一面,「媽媽從發病後,一直都沒醒過來,我沒有任何機會和她交流,我只能在進ICU的那次為她擦拭身體,自顧自地跟她說話,彷彿媽媽在微笑著傾聽我的話一樣。」陳沫說。

家裡貧困,常受親戚們接濟

母親教會她要知恩圖報

陳沫說:「母親非常愛我,她是唯一一個能包容我壞脾氣的人,有媽媽在身邊我非常安心。」

在陳沫的記憶里,在她讀初中時,母親每天中午都騎著舊自行車從家裡到十幾公裡外的學校給她送飯,一頓不落。每當在校門口拿到媽媽的愛心便當時,同學都投來艷羡的目光,陳沫心中都十分自豪——我家雖然不富有,但我有世界上最愛我的媽媽。陳沫高中時,母親在工廠里做工,陳沫每天放學後會去工廠,一邊陪著母親幹活一邊寫作業。

母親是一個十分感恩的人。陳沫小時候總能看到媽媽去大姨家裡幹活,尚不懂事的她問媽媽:「你為什麼總去大姨家幹活呀?」媽媽總會笑著回復她:「大姨平時特別照顧我們,我們要知恩圖報。」

陳沫家經濟條件較差,周圍的親戚鄰居經常會送一些糧油米面給他們,陳沫媽媽有空時會主動去親戚鄰居家裡幫忙做家務,「媽媽總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回報善良的人們。」陳沫說,每當家裡收到親戚送來的東西,媽媽總會教育她,「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今天別人給予你幫助,日後有能力一定要報答人家。」因此,「知恩圖報」這四個字很早就在年幼的陳沫心裏生根發芽。

終於從喪母的悲傷中走出來

以最大的善意回報這世界

在得知妻子已經快不行了的時候,父親決定用救護車把她從醫院接回家。母親躺在救護車裡,渾身插滿管子,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征。陳沫在路途的顛簸中陪著母親走完了生命最後時刻。回到家後,舉辦葬禮的瑣事讓陳沫根本無暇悲傷。

等到所有事情辦完,一切歸於平靜之後,悲傷如潮水向陳沫襲來,「在家看著媽媽坐過的椅子、睡過的床,感覺哪裡都有媽媽的影子。」

尤其是一個人在家做家務時,做著做著眼淚就止不住流下來,「似乎這個時候,我才深切地感知到媽媽已經不在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在這之後的一年裡,陳沫非常消沉,甚至到了畢業季連工作都無心尋找,「感覺自己當時的狀態能完成畢業論文順利畢業都算是奇蹟了。」

2020年7月,陳沫隻身來到上海,她的狀態開始有所好轉。找工作持續了4個月,她最終在一家互聯網公司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崗位。工作一段時間後,陳沫每個月有了1萬多元的收入,這讓陳沫開始計劃著攢錢退回籌來的善款。

今年6月,曾經收到的善款悉數退回,陳沫說,那段像夢魘般揮之不去的悲傷記憶終於畫上了休止符。陳沫給了自己一個交代,也給了已故母親一個交代,「相信母親知道我這麼做,同樣會為我感到驕傲的。」

現在的陳沫已經快要走出母親去世給她帶來的陰影了,她每個月寄生活費給父親,遇到需要捐助的鏈接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進去捐款。

她準備好開始擁抱嶄新的生活了,現在的她想戀愛,想結婚,想在偌大的上海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她說:「我會帶著母親的意志繼續好好生活下去,繼續以最大的善意回報這個世界。」

紫牛新聞實習生|徐韶達

紫牛新聞記者|張冰晶

編輯|張冰晶

剪輯|萬惠娟

主編|陳迪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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