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年輕人找工作,先去網路算命?

▍鹽財經

作者 | 罱乙

編輯 | 一刀

如果免費的話,你想找高人預測一下未來的運勢,指點一下迷津嗎?

可能有相當一部分人,會願意試試。

八字占卜、星盤塔羅這樣的命理玄學發展千年,有一套獨屬於自己的運行模式。但在數字時代的衝擊下,隱秘的玄學搭上互聯網+的快車道,搞起了線上占卜、直播算命。

令人驚奇的是,購買這類服務的主力軍是當代年輕人。

受著唯物主義熏陶,喊著「我命由我不由天」長大的新青年們,怎麼就開始搞「玄學」了?

法考前學生組隊拜神獸獬豸(圖源:微博)

年輕人有多愛玄學

周一點開微博,小雨發現白桃星座上了微博實時上升熱點,才想起又到了看一周運勢的時候。

本周白桃星座表示,小雨所屬的天蝎座適合放下執念。

而在小雨格外在意的感情方面,白桃星座並沒有給出比較明朗的答覆,給出的建議是「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白桃星座天蝎座本周運勢(圖源:微博@白桃星座)

小雨心想:我要是能夠主動出擊,還至於單身嗎?

關掉星座推薦頁面,小雨想起上次去老君洞求的姻緣簽——下下籤。

朋友圈裡有人分享「線上看手相」的海報,幾個大字寫著:「武當道人、廣結善緣」,劣質的設計頗有幾分街邊傳單的味道。不過小雨還是點了進去,怕自己拍的掌紋不夠清晰,她還反覆多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給「大師」。

諮詢示例

過了幾個小時,「大師」悠悠回信。

「你是個聰明善良、有正義感,不夠漂亮但是情商很高的女孩,你的異性緣還不錯,但經常被渣男騙,爛桃花比較多,但你依舊相信自己可以找到真正與自己相配的那個人。

你有時很外向樂於社交,但有時你也會希望有自己的時間可以和自己相處,總體來說你是個開朗但不張揚的人。你嚮往生活的豐富多樣,當受到外在的約束與限制時會變得不滿……」

小雨直呼精闢,「大師」的描述,八成都和自己的情況重疊上了。「大師」說想要了解更多具體的氣運需要收費,如果不付出金錢就得知自己最近的運勢,可能會折損小雨的福氣。

影視作品里的半仙

小雨二話不說便購買了一份價值188的低價套餐,大師給了她許多戀愛方面的建議,並鼓勵她不久的將來就可以遇見自己的愛情。

看見大師發出的這句話,小雨的心一下子就安了下來。「果然之前測的都不準,我今年還是有希望遇見真愛的」。

找到當時分享「大師」的朋友,小雨開心地表示自己今年脫單有望,並分享了自己和「大師」的聊天記錄。

不看還好,一看小雨和朋友才發現,這位「周易大師」居然是一位只用一套話術就能看懂全部手相的「高人」。

回過神來的小雨趕緊質問「大師」,沒說幾句就被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了。

她想起那句老話,「最好還是中午做決定,因為早晚會被騙。」

玄學有多賺

怎樣找到一位「玄學大師」?

在過去,這些「大師」們往往出現在天橋下、小巷裡,或是要託人問上許久,才能有幸獲知「大師」的聯繫地址。他們大多衣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我們總相信這是他們忽視外在虛無的物質世界,追求內在精神修鍊的表現。

過去的算命先生(圖源:搜狐網)

現今依託互聯網,街頭神神叨叨的「大師」們,走進了網路,在線上開闢起了算命事業的新版圖。

截至今日,在天眼查上搜索,玄學相關的公司有216家,算命有關的公司有314家,與占卜有關的更是達到了701家公司。

關於玄學的軟體也十分豐富,在軟體商店中關於命理學的軟體達到了300多個,其中下載最多的已經超過了900萬次,種類涵蓋了從星座塔羅到八字占卜的大部分命理測量。

算命與占卜為主的玄學服務,轉向線上的同時,也在更新自己的盈利模式。

由於玄學自帶的神秘色彩,打出高價收費極易被當作詐騙團伙。所以許多從事占卜的「大師」們,首先打出的是「廣結善緣」的名號免費佔卜。

「免費」二字極大程度上降低了人們的防備心,客流量基礎也就有了。

完全免費當然是不可能的。最常見的手法就是免費佔卜後給出一份簡短的報告讓人相信測試的準確性,報告上通常會寫一些似是而非,極容易對號入座的描述。

在巴納姆效應的影響下,人們受到「大師」話術的誘導,將那些空洞的特徵當作量身定做的描述,認為反映了自己的人格面貌,哪怕自己根本不是這種人。

如果想要進一步查看更詳細的報告,則需要支付一定的費用。要是還想「大師」給你答疑解惑,那則是另一套收費標準了。

「大師」的時間是按分鐘計的,收費低的5元一分鐘,收費高的甚至可以達到100元一分鐘。

聽著就離譜,沒有職業占卜證明作為資質標準的「大師」,標價卻這麼高,可能根本沒人會去吧?

大師的海報

但事實並非如此。願意相信這些命理學說的人並不會被高收費攔住,反而他們會將價格與質量挂鉤,堅信自己失去了一定數量的錢財,也能夠得到與之匹配的準確結果。

作為職業星盤占卜師的小彭告訴鹽財經,他們這一行真正的收費並不低。

首先你的價格標杆得擺在那裡,太廉價會一定程度上喪失占卜的可信度。畢竟玄學服務這一套本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來測試的人對這類服務常常抱著越貴越準確的心理。你的售價就是對自己服務價值的定位,要說除了定價之外真的有什麼本質差別也談不上。

網易數讀在2021年3月做過的一次調查表明,當代年輕人算過命的佔到了78.81%,有一半的人在線上為算命支付過費用,在線下這個比例更是達到了75.8%。

(圖源:網易數讀)

受傳統觀念的影響,大多數人對於玄學都抱著敬畏之心。雖然並不迷信這些虛無縹緲的占卜,但在能力允許的範圍內測上一測作為消遣也無不可。

一類人願意為玄學服務支付高額費用,另一類人只是將其作為娛樂。因為存在這兩類理念不同的顧客,玄學服務也產生了不同的側重。

對於那些只是將結果作為生活消遣的顧客,有「大師」免費的簡易測量,也有小程序里幾元到幾十元不等的運勢報告。

這類顧客更多是抱著湊熱鬧、好奇的心態進行的測量,雖然他們的數量佔到大多數,但玄學盈利更多依靠的是另一部分顧客。

塔羅牌陣(圖源:搜狐網)

對那些指望著依靠算命改變自己近期狀態的顧客,玄學服務更加多樣。有的「大師」,語音指點2分鐘200元,擺上一個完整的塔羅牌陣再加上水晶和四元素至少得花上1000元,成本極低的願望手鏈價格接近上千元……

對於這類消費者,玄學服務並不是他們購買的最終目的,這些服務背後蘊含的情緒價值或許才是他們真正需要的。

為何還信玄學

線上玄學服務的准入門檻很低,只要買上一副塔羅牌和說明書,你也可以給別人直播算塔羅星命;只要做幾張海報,修幾張假圖,學幾句行話,你也可以做算命占卜的「大師」。

線上的特點就註定了這一行的從業者素質參差不齊。

同時也因為占卜命理的隱蔽模糊性和行業規則的不健全,「大師」們也可靈活運用一些話術自我包裝,吹噓可以用人工智慧、人臉識別等「高科技」相面、看手相,精心設計好圈套等待青年人落入網中。

明星微博下的常見的「在線算命」引流

互聯網玄學並不是一件多麼新奇的事情,只是在近年來,越來越明顯地可以感覺到一部分青年人在「相信」玄學,這種「相信」是帶有民族特色的,是「說我好的我相信,說我不好的是迷信」。

一到考試周就瘋狂在社交平台轉發錦鯉的青年人們,盼望著在壓抑焦慮的生活里,可以有一些貌似還不錯的消息。

小彭本人並不了解塔羅背後的原理,只是將其作為一種與客人構建關係的媒介。他只需要知道怎麼測,每張牌對應了什麼答案即可,至於塔羅本身是否科學並不重要。

在他看來,前來測算自己最近運勢的人並不一定都真的需要一個明確而真實的答案,畢竟未來本就是難以具體測量的。他們真正想要從中得到的,是一些帶有情緒價值的消息。

這些消息可以引起顧客的正面情緒,從一些消極的情緒中擺脫出來。

塔羅占卜的流程

小彭也會根據客人的描述,判斷他們希望得到的結果,在結合塔羅占卜結果的情況下給出一個相對積極的回復。

只有客人的抽出卡片顯示的氣運真的不佳到了頂點,他才會斟酌著勸客人不去做這件事。

這也是占卜這一行真正提供的服務——情緒價值。

小彭說,前來測量塔羅運勢的人通常有沒被滿足的慾望,處在不自信和迷茫階段的佔到大多數。在和他們的聊天過程中,能直觀感受到他們身上的壓力、焦慮,也有不被認可的困頓。

他們也許需要專業的心理疏導,但潛意識中多少會排斥這樣專業的幫助。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並不想要專家客觀正確的答案,很多時候,他們只是想要得到認可與鼓勵。

不論是陶白白還是周易占卜,不論星座還是MBTI,本質上來說就是在給每個人貼標籤。當每個人被標籤劃分,處在同一類標籤下的個人就好比有了同一個社會角色,這有助於緩解個人在大時代中的失控感和不安定感。

這次考試會考好嗎?

什麼時候脫單?

今年要不要辭職?

什麼時候財富自由?

總結起來其實就是在問兩個問題。

我的選擇正確嗎?

我的未來幸福嗎?

線上玄學可以更低成本地給到答案,但真正的答案我們自己未必不知道。

問那些問題前,或許我們更該問問自己:為了達到目標付出實際行動了嗎?為了幸福的未來究竟做了什麼努力?

站在命運的門外一直詢問能有什麼答案呢,你得努力推開那道門,親眼去看看。

(小雨、小彭均為化名,由真實事件改編)

排版|罱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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