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上海的家政阿姨:備好兩個月的核酸證明不斷試工中

上海徐匯區一棟商住樓里,喜鳥家政恢復了往日的接待。臨近晌午,氣溫愈發燥熱,家政阿姨們穿梭在數個中介間,往往座椅還沒坐熱,就去到下一家推簡歷。

6月9日一早,劉曉靜從住所出來,在喜鳥家政等待影片面試。55歲的她有一張消瘦的臉,精氣神十足,看上去像40來歲。

本來,她覺得自己運氣不錯,得到了面試機會。但等了半天,影片電話還沒打來,只好「先回去做飯,下午再來。」

等工的劉曉靜。本文圖片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鄧玲瑋 圖

劉曉靜就住在喜鳥家政樓上,是另一家中介機構為家政阿姨安排的宿舍。打地鋪同住的幾個阿姨沒接到單走了,她和留下的阿姨一人一張閑置按摩床,住宿寬鬆不少。

受疫情影響,家政行業接單成功率相對低迷。一方面,家政阿姨面試資料發到手軟,上崗門檻變得更高,有的住家阿姨需要拉出兩個月的核酸證明。另一方面,家政服務人員缺口變大,有訂單率不錯的中介說「缺合適人選 」「沒阿姨接單」。

留在上海的家政阿姨只能自己摸索出路。劉曉靜一邊乾著鐘點工,一邊持續面試長期工。6月22日,她再次獲得試工機會。對劉曉靜而言,「門檻高」不可怕,難在儲備更多技能,提高試工成功率。

備齊證件,拉出兩個月的核酸證明

一有面試機會,劉曉靜就把各種證件擺在面前,她要給客戶提供的信息包括身份證、照片、護理證、綠碼、簡歷等。劉曉靜說,現在上工,有的客戶還要阿姨拉出兩個月的核酸證明。

6月10日,上海市家庭服務行業協會發佈家政行業復工復市指引。協會相關負責人表示,自6月1日零時起,家政服務人員每天核酸檢測,須持核酸檢測陰性證明方可上崗。

劉曉靜打開手機,在隨申辦刷起自己兩個月的核酸證明。她看別人面試時,是把核酸證明做到一張圖上翻著看,她就請人幫忙,把核酸證明三四次截圖後,做成長圖。

上工門檻要求高的客戶,通常要確認阿姨有無傳染病。特別是涉及到帶寶寶,阿姨需提供育嬰師證、母嬰護理證、健康證。打過三針疫苗,確認沒有乙肝、幽門螺旋桿菌、愛滋病、結核病等,也是查驗選項。

「具備這些,客戶才跟你影片。」顧悅家政中介胡有仙對此深有感觸,絕大多數客戶都需要幽門螺旋桿菌和乙肝檢測證明。但阿姨想了解客戶的健康情況卻不現實,喜鳥家政負責人余雪琴直言比登天還難,「關鍵要了也不給」。

疫情下的面試更為嚴格。6月19日,上海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第216場新聞發佈會通報了1例社會面本土無癥狀感染者系家政服務行業工作人員。

客戶和阿姨雙方都擔心對方生過病。中介在其中協調,總希望雙方對自己交個底:有沒有感染過、是否進過方艙、身邊人的狀況……有的中介直言不諱,「在上海的一些阿姨,有的去過方艙或隔離酒店,當下也不好找工作,客戶有小孩和老人會更忌諱。」

胡有仙也有類似感受,封控那段時間,一家機構打電話要中介安排護工,中介找了一名阿姨,跟她說清楚「可能會有感染風險」,阿姨去護理的第一個月平安無事,後來在照顧一名陽性老人時也被感染。胡有仙了解到,這位阿姨接到機構通知,感染過就不再給安排工作了。

家政中介公司的供阿姨們休息的地墊

劉曉靜的核酸結果一直正常。

6月7日,余雪琴拿著劉曉靜的證件幫她推薦了一單,客戶選中試工。欣喜勁兒還在,機會卻溜走了。客戶臨時接到單位允許居家辦公的通知,在家也能帶孩子,立馬推掉對劉曉靜的面試。這讓她有些沮喪。

6月9日,在喜鳥家政等了一上午,劉曉靜沒等來上工電話,余雪琴就給她推薦了一份鐘點工工作,打掃一小時費用40元。

疫情之下,家政員上工遭遇阻礙,家政行業也沒進入中介預想的「成熟期」,劉曉靜平添了不少煩惱,「證件一大堆,依然沒有著落。」

試工沒幾天,遭遇疫情封控

疫情期間,劉曉靜本來是有一份家政工作的。

2月26日,她從老家江蘇啟東來上海,當時穿著厚衣服去客戶家試工,沒幾天就遇上封控。

劉曉靜只在客戶家附近買過幾次菜,封控前最後一次買了萵筍、胡蘿蔔、兩根絲瓜,之後就不能出小區。她記得,那次買菜花了二、三十塊,但被客戶家的老太太說「買這麼高檔的菜」。

在客戶家,她要照顧老太太70多歲患帕金森的老伴。每天,劉曉靜要扶老人吃藥、小便、洗手、睡覺,另外還要幹家務、做飯。

封控期間,劉曉靜更忙。她要拼團買菜,老人的女兒不在身邊,只能遠程幫忙團購。劉曉靜說,她買的八塊錢一包的小花捲,個頭很小,自己一個吃不飽,吃兩個又被嫌吃得多。

時間久了,劉曉靜覺得自己營養不良,買了麵包和四包牛肉,補補身體。一次,她去攙扶男主人,自己都站不穩,四肢發抖,覺得呼吸不暢,叫了120急救。這一單,她干到了5月下旬。

5月23日,劉曉靜決定離開客戶所在的小區,被告知要簽承諾書,承諾出去不回來。劉曉靜簽了,聯繫認識的家政中介,聽說宿舍還在封控中不能進,無奈只好待在外面。她在跟小區收垃圾的清潔工攀談時,聽說缺人手,就跟著掃馬路、收紙殼子,「委屈幾天,過幾天就可以出去了」。

劉曉靜暫時住到了小區一處地下室,僅過了一天,業委會就讓她回客戶家。劉曉靜不願意,在門衛崗亭外待著,門衛見她可憐,就讓她過了晚上11點睡在帳篷下。白天,這裡是取快遞處,晚上,墊上紙殼子就睡下了。下雨天,帳篷被敲打得厲害。臨近入夏,蚊子「嗡嗡聲」讓她難以入眠,一夜間,她發現自己變成了流浪者。

5月的最後幾天,小區附近包子鋪開店了,加上清潔工給她的水果和麵包,劉曉靜在小區門口度過8天,回到中介提供的住處。

先做鐘點工,頻繁面試再度試工

6月初,上海家政行業缺阿姨和訂單少的情況愈加突出,試工的不確定性也有所增加。胡有仙的中介模式主要是老客戶介紹,成功率尚可,但癥結在於「缺合適人選」「沒阿姨接單」。

余雪琴的喜鳥家政成功率則低不少,「往年成功率80%多,現在20%都算是好的。」 余雪琴說,她接了14個單子僅成功4個,單子量少,她就把推廣平台關了,每天點擊量三四百,要消耗三四百元,她承受不起。

中介給阿姨提供的上下鋪。

劉曉靜把從網上看到的符合預期的單子選出來,加中介微信溝通,推資料,尋找面試機會。近期家政阿姨走了一些,她和另一個阿姨一人一張閑置按摩床,住宿寬鬆不少。

6月中旬,劉曉靜看到了一絲希望。有客戶想面試她,這家人有個兩歲寶寶,希望阿姨晚上盡量不要起床上廁所,因為寶寶晚上睡覺容易被驚醒。上工前,劉曉靜跟余雪琴學了不少育兒「土方法」。不過,這份長期的「單子」還是沒有接到,她被告知年齡偏大。

緊接著, 她又接到一份帶4歲孩子的試工單。每月薪資6000元,時間做六休一。她覺得薪資低了點,但也可以先幹起來,但很快又卡在了年齡問題。

和她住在一起的家政阿姨很樂觀,在上海就盡心找工作。劉曉靜有些焦慮,自己來上海是掙錢的,不是花錢的,但現在吃住都要自己付錢。

她想起十 年前來上海,當時,客戶來到中介機構,阿姨坐一排,客戶一眼看過去和哪位阿姨投緣,就安排試一次工。現在,劉曉靜上工心切,遇到面試,不管是否能接上單,試工是否成功,體檢費是跑不掉的,客戶不報銷,就硬著頭皮自己出。

這段時間,劉曉靜接了更多鐘點工的單,邊賺點錢邊尋找機會。6月22日,她終於通過面試,再次前往客戶家試工,主要是燒飯、保潔和陪伴客戶家裡兩個孩子。

劉曉靜已經習慣了頻繁面試。她覺得,工作門檻高不可怕,難在儲備更多技能,提高試工成功率。

日常生活中,劉曉靜拍影片記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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