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季節:奔走的農機手

  原標題:麥收季節:奔走的農機手

  跨區收割冬小麥35天後,6月20日傍晚,農機手程朱清終於回到甘肅張掖老家,在家裡吃完晚飯,睡了9個小時。「到家了就什麼都方便了。」程朱清說。

  2009年,28歲的程朱清開始跨區收割小麥,並以農作物收割為主業。程朱清今年是跨區收割機車隊的領隊,5月16日帶領鎮里的其他農機手和11台收割機一起出發,去南陽收割小麥,其後由於各地小麥成熟時間和收割機需求不同,車隊逐漸四散,程朱清北上商丘、石家莊,最後以保定為終點。

  收割機價格便宜了,作業效率更高了,很多種糧農民更願意租賃外地農機,但程朱清並沒有因此而掙到更多錢。

  在程朱清印象里,這些年農機收割費用比較穩定,但收割成本整體在上漲,今年受油價上漲、作業地農機數量增加等因素影響,收割每畝地的利潤減少了8-10元。

  江蘇大學中國農業裝備產業發展研究院教授張宗毅告訴記者,由於主產區緯度差異大,小麥成熟有時間差,加上之前農機數量較少,上世紀90年代農機跨區作業快速興起。後來受農機技術提升、價格下降,農機購置補貼政策推行等影響,各地農機保有量持續增加,農機跨區作業出現萎縮特徵。

  「2004年左右,全國小麥機收面積的70%由跨區作業完成,2020年這一數據下降至約25%。但中國小麥跨區機收的絕對量仍然很大,沒有任何一個其他國家有這麼大的跨區作業規模。」張宗毅說。

  張宗毅表示,伴隨著農機數量增加,農機手作業競爭加劇,再加上勞動強度高,農機手職業吸引力下降,目前一些經濟發達地區已經出現了農機手崗位缺口。

  農機市場飽和、農機收割作業競爭加劇,是跨區作業農機手不得不面對的難題。新華社

  各地奔忙,跨區持續作業

  在一篇研究小麥跨區作業的論文中,張宗毅團隊將農機跨區作業定義為跨越縣級以上行政區域條件下,開展耕地、收穫、植保等機械化作業的農業社會化服務模式。

  通過對市場佔有率超70%的濰柴雷沃小麥收割機2020年5-6月回傳數據進行分析,張宗毅團隊發現,男性機手佔比近8成,92%的機手年齡在30-60歲之間,平均年齡為45歲。在「三夏」跨區作業機手中,每個機手平均要跨越4.4個地市。

  程朱清幾乎每年都是5月出發跨省收割小麥,並將麥子成熟較早的南陽作為第一站。南陽之後,每年的收割軌跡有所調整,往年有時候從南陽北上商丘、周口,再西行至陝西,從陝西返回甘肅。今年由於聽說陝西收割機比較多,才一路向北到了河北石家莊和保定。

  程朱清一共有兩台收割機,2015年購置的留在老家作業,2020年新買的一台承擔跨區收割工作。程朱清對收割機進行了改造,舊的那台安裝了割曬台,新的機器安裝了撿拾器。新改造收割機的作業範圍向油菜、蘿蔔、茴香、孜然等本地作物拓展。

  計劃趕不上變化,程朱清原本打算收割完保定的麥子之後,先到甘肅慶陽、平涼收割麥子,回家發現張掖的油菜、孜然即將成熟,決定不再前往其他城市,在張掖地區收割本地特色作物,以及小麥、玉米等,一直到10月。

  實際上,農機跨區作業的路線並不局限於從南到北或從東到西,出發地點不同、作業內容不同的農機手,各自流動軌跡也有差異。另外,與單個機手靈活、分散作業不同,農機合作社的行動計劃性相對強,而且以共同作業為主。

  四川樂山夾江樂天農機服務合作社的社員也是從5月開始跨區作業,先是到成都收割小麥,然後向東行至安徽和江蘇進行夏收夏種作業,再南下至江西上饒插秧,再返回樂山作業。待秋收時,再次從樂山出發,重走夏收夏種路,進行秋收作業,11月初返回樂山。

  黑龍江通河縣三林秸稈綜合利用農民專業合作社(後簡稱「三林合作社」)機手們則選擇從吉林南下安徽和山東,待小麥收割完成後在當地進行秸稈打包和運輸離田等工作。

  按往年慣例,三林合作社社員會到湖北、河南、安徽、江蘇和山東作業,今年受疫情影響,機手們4月提前從吉林出發,直奔安徽,其後到山東,目前已完成山東的秸稈作業,前往天山進行牧草打捆工作,然後等待秋收時再返回安徽處理玉米秸稈,最後到黑龍江作業,一年共作業9個月。

  對比起來,程朱清一年整體的作業時間比這些合作社更短,基本「干半年,閑半年」,每年跨省作業的時間僅一個月左右,但這一個月程朱清基本都住在收割機里,過得並不容易。

  除了遇到下雨天等不能作業外,程朱清基本每天早上不到5點就起床,檢查完收割機確認無誤後去附近的早點鋪子吃飯,7點左右開著收割機到地里等待作業,中午就近吃外賣,然後一直工作到晚上八九點再吃飯,每天僅能睡4-5小時。

  成本上漲,作業利潤下降

  「也不算辛苦,幹啥活都一樣的,現在活都不好乾。」在說到高強度跨區作業和簡陋的跨區作業環境時,程朱清如是表示。

  張宗毅介紹,隨著農機技術提升,農機購置補貼政策推行,市場競爭加劇,農機作業效率大大提升的同時農機價格下降,各地農機保有量持續增加,農機跨區作業出現萎縮特徵。

  以穀物聯合收割機為例,《中國農村統計年鑒2021》顯示,1990年末中國共有穀物聯合收割機3.9萬台,2000年末增加至26.3萬台,2010年末增加至99.2萬台,2020年末增加至219.5萬台。30年間,中國穀物聯合收割機擁有量增加了55倍。

  不僅總量增加,各地的穀物聯合收割機擁有量也在快速增長,從2019年末到2020年末,中國糧食產量最多的三個省黑龍江、河南和山東,穀物聯合收割機分別增長1.1萬台、0.6萬台和0.7萬台。

  「小麥機收的價格這些年變動不是太大,十多年前每畝作業費用最高約80元,這些年都維持在60元/畝左右,小地塊收費貴些,大地塊便宜些。」張宗毅說。

  一邊是穩定的作業的價格,另一邊卻是持續上漲的成本。受柴油價格和機手雇傭費用增加等因素影響,《2022年「三夏」農作物機械化作業服務價格和成本變化趨勢調查報告》預計,今年「三夏」小麥機收價格中位數為60元/畝,較去年上漲了8元左右,同比增長15%。

  從程朱清今年的作業經歷來看,今年的作業價格和去年相差不大,但由於油價上漲了,收割一畝地的利潤減少了8-10元,一個月下來利潤比去年少了8000-9000元。

  作業費用變化難以與成本上漲同步最主要的原因是農機保有量增加。農機市場飽和、農機收割作業競爭加劇,是跨區作業農機手不得不面對的難題。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受訪零散跨區作業的農機手和農機合作社的作業面積尚未受到太大影響。

  程朱清認為其作業面積大致保持穩定,一方面是農機作業效率大大提高,另一方面是部分小麥主產區種植面積較大,本地農機與市場需求之間,尤其是在小麥機收高峰期時仍存在供需缺口,需要外地農機協同作業。除此之外,本地農機手與種糧農戶之間大都熟識不好講價,外地農機手在地塊面積確定等方面好商量。

  受訪合作社負責人則表示,相對而言合作社規模更大,團隊穩定性更強,作業效率更高,多與種植合作社建立合作關係甚至長期合作關係,作業面積相對有保障。但也面臨隨著合作社規模擴大,疫情等意外因素影響,需要跨至更多、更遠的地方尋求合作機會,保障合作社的作業面積和社員收益。

  受農機作業行業競爭加劇,作業成本與作業價格變化不同步,機手作業環境相對較差等因素影響,農機手的職業吸引力正在下降。張宗毅發現,目前已經出現農機手數量見頂的情況。蘇州一些地區已經出現「不缺機器缺機手」現象,未來隨著現有機手老齡化或轉行,又沒有足夠多的從業者進入農機作業行業,機手短缺的問題可能會越發顯著。

  一邊是持續上漲的農機數量和日益萎縮的跨區域收割作業需求,一邊是機手的實際收益下降和職業吸引力降低的趨勢,受訪的農機手和合作社均選擇繼續堅守。

  「現在收割機越來越多了,車也先進了,馬力也大了,之前都是人家找我們收割機幹活,現在是我們找人家幹活。」程朱清感慨,那個給小農戶收割麥子,小農戶「管吃管飲料管西瓜」的時代一去不返。

台灣疫情資訊

台灣疫苗接種

相關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