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虹科技易主「前夜」:投資養豬債台高築,飼料主業停滯不前

停牌數日後,「中國飼料第一股」正虹科技近日公佈非公開發行股票預案,觀盛投資將通過此次發行及獲得表決權、子公司受讓股份等方式,成為正虹科技新控股股東。正虹科技稱,此次所募3億多元資金將全部用於補充流動資金,以降低財務風險,應對飼料和養殖行業競爭格局變化。

既往財報顯示,正虹科技在原控股股東執掌期間,飼料主業一直停滯不前,2021年飼料產銷量僅約36.2萬噸,而同期全國年產百萬噸以上規模飼料企業集團已有39家。2019年、2020年,正虹科技加大養豬投入,資產負債率升至74.34%,遠高於上市同行,近兩年不得不靠出售房產、土地使用權等資產「回血」。

針對未來發展,正虹科技提出走「飼料+養殖」雙輪驅動之路,並試圖重啟肉食生產加工線。新控股股東登場後,正虹科技前路如何?

控制權生變

公告顯示,正虹科技6月10日收到控股股東嶽陽市屈原農墾有限責任公司(簡稱「屈原農墾」)通知,後者正籌劃正虹科技控制權變更事項,擬向岳陽觀盛投資發展有限公司(簡稱「觀盛投資」)子公司觀盛農業轉讓正虹科技15.13%的股份,剩餘10%股份的表決權將委託給觀盛投資,同時正虹科技籌劃向觀盛投資非公開發行股票。

6月17日晚,正虹科技公佈非公開發行股票預案,擬向觀盛投資發行79990372股,募集資金不超過33835.93萬元,用於補充流動資金。發行完成後,觀盛投資將通過上述方式合計持有正虹科技34.72%的股份,及佔總股本42.41%的股票表決權。本次轉讓完成後,正虹科技控股股東將變為觀盛投資,岳陽城陵磯綜合保稅區管理委員會將成為實際控制人。

資料顯示,觀盛投資成立於2015年,主要負責岳陽城陵磯綜合保稅區廠房、道路的建設及運營,開展綜合保稅區平台建設及運營、供應鏈管理、類金融等領域的投資,2020年、2021年1月—9月營收分別為100.57億元、92.91億元,凈利潤分別為2.27億元、1.06億元。

正虹科技認為,觀盛投資成為控股股東後,可利用自己的物流、貿易資源拓寬上市公司採購渠道。同時觀盛投資資源豐富,能夠為公司引進更多的戰略及業務資源,為公司發展提供充足的資金、信用支持。

正虹科技成立於1994年,1997年登陸上交所,是國內飼料行業中最早改制上市的股份制企業,被稱為「中國飼料第一股」。現控股股東屈原農墾成立於2003年,主要從事糧食、甘蔗、蠶桑、茶葉種植、家禽畜飼養、水產養殖等業務。2003年—2011年,屈原農墾因股權轉讓、以股抵債、減持股票等一系列操作,所持正虹科技股份數量逐漸下降。

2003年11月,國資委同意屈原農墾將其所持正虹科技1500萬股國有法人股轉讓給傳化集團,屈原農墾持股比例從51.35%降至46.05%。2006年,正虹科技完成股權分置改革及以股抵債方案,屈原農墾在支付以股抵債股份數量後,持股比例降至30.67%。2007年—2011年,屈原農墾連續出售所持正虹科技無限售條件流通股,截至2011年底持股比例降至24.72%,另有1710萬股被質押或凍結。截至2021年底,屈原農墾持有正虹科技25.13%的股份,其中仍有1330萬股被法院凍結。

出售資產「回血」

歷年財報顯示,在屈原農墾掌舵的二十多年裡,正虹科技常處於凈利潤下降或虧損狀態,近幾年更是靠出售資產進行業績「回血」。

2002年—2004年,正虹科技先後經歷非典疫情、禽流感、豬鏈球菌病等外部挑戰,加之飼料原料價格上漲,導致凈利潤連續下滑。受飼料成本上漲、動物疫病等影響,正虹科技在2006年迎來飼料行業「近20年來最低迷的一年」,但靠四方控股支付的7000萬元作為正虹科技在泰陽證券2.3億元投資額的沖減,最終入賬投資收益5671萬元,全年業績不降反增。

不過到了2007年,正虹科技在動物疫病、原料成本增加的情況下,飼料主業首度出現虧損。2009年—2013年,正虹科技先後經歷自然災害、美國次貸危機、歐債危機、飼料行業加速整合並購等外部環境變化,公司凈利潤連降五年。

近五年,正虹科技凈利潤整體保持增長,但財報顯示,其背後主要依靠政府土地收儲、出售資產、政府補貼等方式保穩業績。

2017年,正虹科技取得凈利潤1611.33萬元,其中資產處置收益在利潤總額中佔比47.72%,政府補貼佔比達13.93%。2018年,正虹科技凈利潤為5576.38萬元,業績變動主要原因為子公司岳陽市正飛飼料國有土地使用權及地上建築物由政府收儲,實現收益4588.24萬元。

沒了土地出讓收益後,正虹科技2019年凈利潤迅速下降83.2%至936.66萬元。2020年7月,正虹科技以390.15萬元的價格轉讓子公司湖南正虹生態農業24%股權,同年9月又因子公司武漢正虹飼料土地收儲項目獲得補償金,為公司貢獻凈利潤3199.98萬元。2020年,正虹科技在凈利潤增長258.07%的情況下,扣非後凈利反降55.85%,資產處置收益占利潤總額比例高達98.99%。

2021年受生豬業務虧損、飼料原料價格上漲等影響,正虹科技在營收增長34%的情況下虧損2.24億元,凈利潤同比下降768.74%。同年,正虹科技先後出售河南焦作正虹飼料有限公司100%股權及石家莊正虹飼料有限公司廠區土地使用權。

2021年11月29日,正虹科技連發兩份公告,擬將成立不到2年的子公司湖南安鄉正虹進行清算註銷;同時計劃掛牌轉讓位於長沙市的14套住宅、3個地下車位,以及位於上海浦東的兩套辦公用途房產,合計評估價值約3772.24萬元,預計取得處置收益約3000萬元。此舉被正虹科技描述為「能夠有效盤活公司存量資產,回籠資金」。

資產負債率高於同行

此次控制權生變,正虹科技因押注生豬養殖造成的高資產負債率浮出水面,其變賣資產「回血」的行為也就不難理解。

伴隨非洲豬瘟導致的全國生豬數量下降、豬價上漲,正虹科技2019年累計出資1500萬元分別在南寧、宿遷、亳州、岳陽等地註冊成立養殖子公司,投資1580萬元受讓安徽蒙城縣羅橋九牧養殖場第一分場的豬場資產使用權;2020年又累計出資約5400萬元在岳陽、長沙、昌都、宜興等地投資設立8家養殖子公司。

截至2021年底,正虹科技累計銷售生豬24.41萬頭,實現銷售收入5.16億元,分別同比增長239.36%、92.19%,生豬銷售營收佔比也從2018年的11.23%提升至36.06%。然而隨著豬周期探底,正虹科技2021年生豬養殖業務虧損,進而影響公司整體凈利潤。

正虹科技在2022年6月18日發佈的可行性分析報告中稱,生豬養殖行業為資本密集型行業,固定資產、生物資產投資金額相對較大,公司自籌資金長期來自銀行貸款,使得公司資產負債率逐步提升。

截至2022年3月31日,正虹科技資產負債率為74.34%,高於53.47%的同行業上市公司平均值。按照「短期借款+長期借款+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測算,2019年末至2021年末及2022年一季度末,正虹科技借貸資金規模分別為2500萬元、13500萬元、38640.35萬元及37151.69 萬元。

正虹科技表示,此次非公開發行股票募資將用來補充流動資金,可以更好地滿足資金周轉需要,降低財務風險,提升持續經營能力,應對飼料及養殖行業市場發展態勢和行業競爭格局變化。

農業農村部市場監測預警團隊飼料首席分析師陶莎認為,前幾年飼料產品銷售難,飼料企業開始自己養豬,「因為現在養豬還是散戶居多,所以規模化養殖是必然的」,但短期內企業也逃不開養殖行業的周期性問題。

擬重啟肉食加工線

對於未來發展,正虹科技在2021年財報中提出走「飼料+養殖」雙輪驅動之路,並將尋求戰略合作方,重啟海原肉食生產加工線,打通養殖產業鏈「最後一公里」。事實上,正虹科技早在20年前就已布局肉食品加工業務,但相關板塊處於連年虧損狀態。

2003年,正虹科技投資的肉食品加工線投入運營,並在同年增資4246萬元受讓雙彙集團持有的湖南雙匯正虹食品有限公司30%股份,達到對後者的絕對控股。此後,湖南雙匯正虹食品有限公司更名為「湖南正虹海原綠色食品有限公司」(簡稱「正虹海原」)。

正虹科技在2003年財報中稱,公司通過退出證券、期貨經紀業務,進入肉食品加工業,已形成以飼料經營為龍頭,貫穿飼料原料經營、良種畜禽繁育、「公司+農戶」模式畜禽養殖、肉製品深加工的產業鏈。

然而自被正虹科技絕對控股開始,正虹海原就一直處於虧損狀態。2006年,正虹科技曾努力推進「正虹海原」肉食品牌建設,但經營業績仍未取得較大改善。2007年,正虹科技飼料業務首度虧損,同期正虹海原也因豬價上揚、市場拓展進展不大、經營模式仍未建立等影響持續虧損。2008年,正虹海原一度通過減產、停產等措施降低虧損額。

2009年,停產後的正虹海原通過租賃方式出租給雨潤食品公司,以此控制虧損幅度,雙方後於2013年停止該合作。在2014年財報中,正虹科技提出聚焦飼料主業,逐步退出生物製藥和肉食加工等不具備經營優勢的行業,並於同年12月掛牌轉讓正虹海原100%股權,後未果。天眼查公佈的企業年度報告顯示,正虹海原2013年—2018年處於停業狀態,2019年至今改為營業狀態,但目前參保人員僅1人,或未開展實質業務。

飼料主業停滯不前

在正虹科技肉食加工業務按下「暫停鍵」時,國內飼料行業已開始新一輪整合,大規模企業通過兼并重組不斷崛起。例如,新希望在2014年持續進行組織變革,推進「福達計劃」,向養殖端和食品端轉型,當年飼料銷量1570.55萬噸,位居全國第一。同期,身為「飼料第一股」的正虹科技飼料銷量約為50.72萬噸,不足新希望的三十分之一。此後幾年發展中,正虹科技飼料主業更是停滯不前。

中國飼料工業協會統計數據顯示,2021年10萬噸以上規模飼料廠達957家,全國年產百萬噸以上規模飼料企業集團39家,其中有6家企業年產量超過1000萬噸。據業內統計,處於「第一梯隊」的6家飼料企業為新希望、海大集團、溫氏股份、牧原集團、雙胞胎集團、正大集團。同期,正虹科技飼料產銷量僅為36.2萬噸左右,甚至不及20年前的水平。

對於未來公司飼料主業發展,正虹科技在2021年財報中提出要轉型升級,以「提質擴量,降耗增利」為主線,鞏固飼料銷量「基本盤」,以「歐科母子料」的市場宣傳為切入點,擴大市場佔有率。

陶莎告訴新京報記者,目前國內飼料行業較為飽和,企業主要追求穩定的加工盈利,稍好一些的企業飼料中有一定技術含量,能夠保證質量。如果飼料質量一般,加上原料價格上漲、沒有採購成本優勢,企業確實很難生存,這幾年會被很快淘汰。

6月20日-21日,新京報記者通過電話、郵件方式聯繫採訪正虹科技,截至發稿,尚未收到回復。

新京報首席記者 郭鐵

編輯 祝鳳嵐

校對 陳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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