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陳冲/金拱門推倒全球化

▲作家佛里曼,在其早期(1999)全球化名著The Lexus and the olive tree中,曾對全球化有一段生動的觀察:兩個都有麥當勞的國家不會發生戰爭。(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作家佛里曼,在其早期(1999)全球化名著The Lexus and the olive tree中,曾對全球化有一段生動的觀察:兩個都有麥當勞的國家不會發生戰爭。(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作家佛里曼,在其早期(1999)全球化名著The Lexus and the olive tree中,曾對全球化有一段生動的觀察:兩個都有麥當勞的國家不會發生戰爭。當時他的立論基礎,不外是當兩國都有麥當勞門市,表示彼此經濟有所整合,國民所得亦已達一定水準,政府及民眾自不願輕啟戰端,遇有爭議會儘量用戰爭以外的方式解決,稱為金拱門理論(Golden arches theory)。

2022/5/16麥當勞宣布,將退出俄國市場,意謂1990年(冷戰結束)起該公司在蘇聯陸續所建立的850家門市,就此易手絕跡,這當然是俄烏戰爭引發西方國家制裁的結果,但也說明風行一時的全球化已有結構性的改變,地緣政治的角力已經扭曲了比較利益的理論。

人類這一波的全球化始自1980年代,說是全球化,其實命運多舛,光看反全球化、逆全球化、慢全球化等名詞,就知道我二十年前在台中中興大學演講,提到「全球化還沒全球化,反全球化業已全球化」的說法,所言不虛。近二年來更傳出全球化2.0的名詞,與其說是進階版,不如說是一種「全球化不再」美化的說法。川普對全球化嗤之以鼻,但多是民粹語言,沒啥論理依據。晚近言之有物的美方高層,當推美國貿易代表戴琪,她在五月初的兩場研討會發表的言論,堪稱所謂全球化2.0或者(婉轉)推翻全球化的代表作。

首先,她說以往的全球化是以消費者掛帥(概念化),所以在1.0版,美國人的機會與薪資都受傷害,在2.0版不再偏重消費者觀點,而要重視工作者(workers)權益,努力提高(美國)勞工的收入與機會。在另一場合,戴琪表示,在新版全球化,不能只追求效益與低成本,而要有誘因獎勵與建立韌性。綜合言之,以往國際貿易,注重消費者利益的極大化,全世界也分工合作,追求比較利益,但不能因此傷害美國勞工的就業與荷包,而且在疫情及俄烏戰爭的經驗下,韌性就是要確保關鍵元件/材料持續供應的能力。想到思路縝密、只考慮美國利益的她,是未來「台美21世紀貿易倡議」的主要談判對手,不禁為我方團隊捏一把冷汗。

由IPEF及世紀倡議的華麗詞藻,不難看出美國意圖掌握議題的主動,到目前為止,很明顯半導體是路人皆知的目標。再由拜登亞洲行所拋出的話題,半導體生產鏈搬回美國,當然是中期的目標,目前一時如不能遂行,也要在策略上拉攏台廠(或台積電),故須在乏善可陳、台美專用的TIFA外,另祭出新創的21世紀貿易倡議;又唯恐台海局勢難以掌握,故在訪問南韓時,擺出以三星為備胎的戲碼,凡此種種,甚至都已經超出經貿全球化的範疇。

過去談全球化,或全球化的逆流,只是一種過程。而今談論全球化1.0、2.0甚至3.0版,應該只是煙幕彈,真正會影響世界經貿相互依存的因素,恐怕是戰略思維、地緣政治、合縱連橫,而不是金拱門理論了。

●作者:陳冲/ 行政院前院長、現任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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