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玩弄推特:貓捉老鼠 欲擒故縱

  新浪科技 鄭峻發自美國矽谷

  馬斯克對待推特,就像是貓捉老鼠;先是冷靜潛伏,然後突然襲擊,接著來回撥弄,最後才徹底吞下。

  拿下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社交網路,馬斯克只需要三個月時間。1月底開始悄悄地收購推特9.2%的股權,成為後者第一大股東;3月底開始輿論預熱,公開抨擊推特的諸多問題。4月初公布自己持股比例,引發市場各種猜測;4月中旬拒絕推特董事會的邀請,直接提出收購邀約。在推特董事會以毒丸計劃拒絕之後,馬斯克各個擊破,利用股東對董事會的不滿,僅僅用了一個星期就迫使沒有投票權的董事會最終接受報價。

  正當外界認為推特已經非他莫屬,開始期待收購之後的諸多產品和政策變革時,馬斯克又殺了一記回馬槍,讓推特投資者們一驚一乍。

  這位全球首富今天早上突然發推,宣布暫時擱置自己440億美元收購推特的交易,直至他確認推特機器人和虛假賬號是否真的只佔推特總用戶數的5%。一石驚起千層浪,市場紛紛猜測馬斯克是不是想放棄這一交易。

  這一猜測並不是空穴來風。過去幾個交易日,特斯拉股價持續大跌。其中既有美股大盤走低的因素,更有投資者對馬斯克本人不夠關注的擔憂情緒。馬斯克的主要資產都來自於特斯拉,後者股價波動直接影響到他的個人財富,也會拖累他用特斯拉持股抵押貸款的額度。

  此前市場傳言馬斯克收購推特之後,打算親自兼任一段時間的臨時CEO,督促推特進行產品業務調整。特斯拉的投資者不禁擔心:已經行程排滿的馬斯克,現在還要兼顧推特轉型,他還有多少時間用於特斯拉的長期發展?

  作為時間管理大師,馬斯克目前同時兼任著特斯拉和SpaceX兩家公司的CEO,還要兼顧著地下隧道交通Boring Comany和神經生物科學NeuroLink兩家創業公司。他的私人飛機密集穿梭在弗里蒙特(特斯拉矽谷工廠)、洛杉磯(SpaceX的總部)、奧斯汀(特斯拉總部與德州工廠)和布朗斯維爾(SpaceX德州發射基地)四個城市。

  因此,在馬斯克發出暫停收購交易的推文之後,兩家公司股價就像是膝跳反應一般:推特股價頓時暴跌20%,而特斯拉股價盤中一度飆升8%。顯然,推特投資者感到泄氣,特斯拉投資者頗感驚喜。

  上周五馬斯克來到推特舊金山總部,和推特管理層與董事會秘密開會,商議推特業務以及交易推進情況。這次會議沒有對外公布。但追蹤馬斯克私人飛機行蹤的ElonJet顯示,那天馬斯克私人飛機從矽谷最南的聖何塞起飛在舊金山降落,飛行9分鐘,行程50公里,顯然就是參加推特這一會議。

  這次行程也給馬斯克帶來了諸多非議。推特上也有不少人質疑馬斯克:天天高喊環保減排,卻根本沒興趣身體力行,連50公里路程都要坐私人飛機,這哪裡有環保的意思。不過,蓋茨也面臨著同樣的質疑。或許億萬富翁的時間太寶貴,經不起等待。

  正當市場各種猜測的時候,僅僅兩個小時之後,馬斯克又突然發推表示,自己依然致力於收購推特的交易。這條推文又帶動推特跌幅收窄,特斯拉略微回吐漲幅。最終推特收盤下跌9.7%,目前市值還不到320億美元。而特斯拉股價收盤上漲5.7%,市值接近8000億美元。

  那麼,馬斯克所說的推特機器人水軍問題屬實嗎?他可能因此放棄收購推特的交易嗎?

  水軍問題當然存在。幾乎每一個社交媒體平台都存在著大量機器註冊的虛假賬號,推特也不例外。馬斯克在去年就曾經多次批評推特上存在著大量的機器人水軍賬號,他在提出收購要約的時候,也承諾自己完成收購之後會著重解決這一問題。

  不過,推特並沒有隱瞞這一問題。馬斯克所引用的數據就是來自推特向SEC提交的報告,推特在其中表示,「根據對樣本賬號的內部評估,當季機器人虛假賬號不到平台月活的5%,但這個數字是根據對樣本賬號的內部評估得出的,因此這一估計可能無法準確反映此類賬號的真實數量,機器人虛假賬號的數量可能會高於這一預期。」而且,推特從2013年上市招股書開始就這樣表述。

  換言之,推特早就已經公示了自己估計的的機器人水軍比例。或許馬斯克認為推特水軍比例遠遠超過5%,其信息披露存在著嚴重失實。但他簽署收購協議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問題,現在也沒有拿出新的證據支持自己的理由。

  為什麼馬斯克突然拿水軍用戶說事?他是要打退堂鼓了嗎?

  在他披露持股推特的一個多月時間,特斯拉的股價下滑了接近四分之一,直接從1145美元暴跌到昨天的728美元。當然這更多是因為美國股市整體下調,投資者避險情緒高漲,拋售之前漲幅過高的股票,特斯拉也無法倖免。

  然而,特斯拉跌幅超過納斯達克指數,也與馬斯克收購推特存在著直接關聯。投資者擔心馬斯克無法專註于特斯拉業務,更擔心馬斯克為了籌集收購資金繼續拋售特斯拉股票套現。過去半年時間,馬斯克已經拋售特斯拉股票累計套現了超過200億美元。

  另一方面,此次特斯拉股價下滑也意味著馬斯克的個人身價直接縮水了超過三百億美元。他持有特斯拉17%的股份,這是馬斯克最主要的資產組成部分。特斯拉股價下滑更意味著馬斯克可以用於抵押貸款的資金減少。

  為了降低自己的出資比例和槓桿風險,馬斯克已經在積極聯絡投資人,並且拿到了71億美元的融資,既有來自紅杉資本、安德森霍洛維茨等風投大鱷,也有來自甲骨文創始人埃里森、幣安創始人趙長鵬等超級富豪夥伴。在得到融資之後,馬斯克用特斯拉持股抵押貸款的比例也從120億美元減少到62.5億美元。

  但是,推特股價同樣在大幅下滑,目前市值甚至還不到320億美元,距離馬斯克的報價440億美元更是越來越遠。投資者同樣擔心馬斯克可能會因此改變主意,因為這意味著他要支付更高的溢價。

  那麼,馬斯克真的可能放棄收購推特嗎?可能性不太大,他已經和推特董事會簽署了440億美元收購協議,這是有法律效力的。如果放棄收購,他必須要支付10億美元的毀約金。推特甚至還可以起訴,要求法院強制他完成交易。

  這方面是有法律先例的,而且理由都和馬斯克一模一樣。2001年1月,美國最大的雞肉供應商泰森食品(Tyson Foods)打算拓展自己的業務,達成協議斥資32億美元收購牛肉包裝廠IBP。但僅僅1個月後,泰森食品就宣布要暫時推遲交易,因為在IBP審計中發現問題。問題的確存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也因此對IBP展開調查。但泰森食品隨即宣布放棄收購,理由是兩家公司已經不存在信任。

  被拋棄的IBP因此股價損失慘重。這家公司隨後向特拉華州法院提起訴訟,訴稱泰森食品在簽署收購協議時就被告知過相關問題,要求法院強制泰森食品完成收購交易。最終法院採納了IBP的說法,認為雙方簽署的收購協議是合法且應執行的,泰森食品當時就已經獲知了風險,因此下令泰森食品必須完成這一交易。二十多年過去了,現在IBP是泰森食品旗下的豬肉和牛肉子公司。

  馬斯克放棄收購推特的可能性不大,但他倒是有可能找理由,再次逼迫推特董事會降低報價。畢竟過去一個月,推特股價大幅下跌,距離他的440億美元報價越來越遠。或許水軍機器人就是他施壓推特董事會的一個借口。

  另一方面,推特董事會同樣有充足理由對馬斯克不買賬。根據他們和馬斯克簽署的收購協議,馬斯克同意在收購完成之前,不在公開平台對推特發表負面言論。

  但是我行我素的馬斯克顯然並沒有把這種限制放在眼裡。上周他就公開轉發批評推特在大選期間限制傳播拜登兒子筆記本醜聞的重大負面消息,給直接負責這一決策的推特總法律顧問施加了巨大的壓力。這周他又再次公開抨擊推特的機器人水軍問題,哪怕推特在此之前就已經進行了信息披露,馬斯克並不是第一天知道這個問題。

  在推特平台上,馬斯克幾乎和前總統特朗普一樣無視任何規則。2018年他在推特上公開宣布要以420美元私有化特斯拉,導致特斯拉空頭損失慘痛,事後SEC調查卻發現他並沒有拿到融資保證,這條推文存在嚴重失實。

  在SEC的起訴威脅之下,最終馬斯克同意了和解協議,支付2000萬美元罰金,辭去特斯拉董事長職位,同意涉及公司重大交易的推文需要得到法律顧問的預審。儘管美國媒體已經將這一和解協議視為SEC的寬大處理,但馬斯克依然對此很不滿意,認為限制了自己的言論自由,並決定起訴要求撤銷這一推文限制。當然,這一訴求被法院直接駁回。

  在收購推特的過程中,馬斯克同樣存在著信息披露違規行為。按照SEC規定,他持股推特股權超過5%時就必須提交信息披露文件,但馬斯克整整晚了11天才披露。鑒於他披露自己持股之後,推特股價大漲了30%,馬斯克晚披露11天,相當於享受了11天的低價折扣。這一「延遲披露」操作給馬斯克招致了又一次SEC調查和投資者起訴。

  從今天的推特來看,馬斯克完全沒有在推特上謹言慎行的意思。全球首富就是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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