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網涉嫌壟斷被市場監管總局立案調查 專家: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封面新聞記者 滕晗

「根據前期核查,依法對知網涉嫌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5月13日,一則來自市場監管總局的消息讓處於輿論漩渦的知網再次進入公眾視線。

當日,知網回應稱,「堅決支持,全力配合。」同時表示,將深刻自省,全面自查,徹底整改,依法合規經營,創新發展模式。

市場監管總局依法對知網涉嫌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

知網回應市場監管總局對其立案調查一事

流傳於網路中的「天下苦知網久矣」的調侃背後,夾雜著產業鏈上各群體的複雜情緒。如今,建立初始以知識共享為目標的知網來到了十字路口。

「市場監管總局對知網立案調查,回應了社會熱點關切,順應了過去一年多來強化反壟斷政策的發展趨勢。我覺得這是一個積極信號。」5月13日,反壟斷學者、清華大學國家戰略研究院特約研究員劉旭在接受封面新聞採訪時說。

知網不斷陷入爭議

從上游到下游,行業巨頭知網引來非議不斷。今年4月,「中科院因近千萬元續訂費停用知網CNKI資料庫」的消息一度衝上社交平台熱搜。這並非因漲價而聲明停用知網的首家機構,2016年以來,武漢理工大學等高校也曾發佈公告稱因漲價幅度太高,無力支付知網訂閱費用而停用,但最終多不了了之。

據財新網報導,武漢某大學圖書館人員透露,該校訂閱知網價格每年漲幅10%-15%。封面新聞記者查詢中國政府採購網發現,例如,2021年《北京語言大學中國知網(CNKI)資料庫成交公告》顯示成交金額為56.5萬元,今年3月公佈的《北京語言大學續訂中國知網(CNKI)資料庫成交公告》顯示成交金額為65.4592萬元。

在提高下游訂閱費同時,對上游內容供應方,知網也被詬病「廉價收割」甚至涉嫌侵權。以知網發佈的學位論文稿酬通告為例,學位年度2008年(含2008年)以後,博士論文著作權人一次性獲得面值400元的「CNKI網路資料庫通用檢索閱讀卡」和100元現金稿酬。碩士論文著作權人一次性獲得面值300元的「CNKI網路資料庫通用檢索閱讀卡」和60元現金稿酬。針對學術期刊,知網獲取內容模式是與一些期刊達成協議,雜誌社將文章賣給知網,而協議里一般沒有明確的著作權使用費約定,導致有些著作權人沒得到合理回報。

去年末,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退休教授趙德馨起訴知網未經許可擅自收錄其百余篇論文並勝訴,累計獲賠70餘萬元。隨後,又一批教授、作家等與知網打起官司。

誕生於1999年的知網經二十余年發展,已成為中國最大學術服務平台。資料顯示,其擁有文獻總量2.8億篇,中外學術期刊5.8萬余種,累積碩博士學位論文全文文獻300萬篇,機構用戶2萬多家,個人註冊用戶2000多萬人,全文下載量達20億篇次/年。

作為學術傳播的重要渠道,知網影響著傳播率、論文被引率等評價數據,已成為學術評價體系重要一環,甚至間接影響著學生畢業、研究人員職稱評審等。

如何判定壟斷?

知網的一些行為早已引起有關壟斷問題的討論。劉旭認為,主要包括使用費過高以及有可能會對用戶設定一些不合理條件,可能讓用戶簽訂排他協議等,「定價問題,得看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假如存在『搭售』,那就是不合理的。」

「另外,還要看知網是否存在憑藉市場地位脅迫或變相強制交易相對人接受顯失公平的交易條件。比如期刊為了登上知網或不被知網下架,就不得不簽訂明顯不合理的約定,這就是知網在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而且還背離知識基礎設施的初衷,對社會進步、技術發展及學術研究都非常有害。」劉旭說,「另外,不需要證明知網脅迫所有人,只需要有證據證明脅迫了一部分當事人,而其他人知道後,也順從了,這時也可產生排擠競爭、濫用市場地位的效果。」

另一個重要問題是認定是否具有市場支配地位。去年12月,劉旭向國家反壟斷局和市場監管總局提交的調查知網是否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建議信提到,一方面,知網的社會影響力、權威性,讓它對上游的著作權人、期刊雜誌社等產生強大鎖定效應;另一方面,由於其權威性、資料庫的龐大體量,讓其對下游用戶也產生鎖定效應,「這時就會產生市場的封鎖效應,以至具有市場支配地位」。

需注意向社會公開

劉旭認為,值得關注的是「知網的整改措施是否會在得到反壟斷執法機構認可之前,先向社會公開徵求意見」,「以前沒有這樣的情況,執法機構覺得整改措施可以,就終止調查了,但知網情況比較特殊,涉及面比較廣,影響的人比較多,而且一定程度上影響國家的科研工作或高校學生正常畢業等,肯定要當事人能夠接受。」

知網著作權人、用戶是海量的,一個比較好的公開辦法是公示,「公示整改措施,然後接受相關各界反饋,根據反饋進一步作出判斷。像國外查處微軟、谷歌時都採取過這樣的措施。」劉旭說,「當然,後續整改措施的落實情況,也應定期向社會公開,接受社會監督。」

「我們更關注的是整改的到底是哪些方面、能不能到位?」劉旭強調。

「一個積極的信號,

更希望形成良性循環」

據了解,這是中國首次對知網涉壟斷問題正式立案調查。「我覺得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劉旭認為,一方面是對持續備受關注的知網熱點事件的回應,另一方面也順應了近年來國家強化反壟斷執法的發展趨勢。

「國外還沒有這樣的先例,雖然也有別的國家的資料庫因收費過高引起學者關注,但還沒有哪個國家對本國文獻資料庫服務市場開展反壟斷調查。」劉旭介紹。

談到知網未來的路徑,作為學者的劉旭表達了自己的希望,「無論是學者群體、科研機構等知識的創造者,還是廣大在校生、需要使用文獻資料庫的企事業單位,廣大消費者,都更想看到這個平台好好活下去,健康發展,而不是走上歧路。希望它既能讓著作權人的作品得到更好展示,推動社會進步、技術發展,也讓廣大著作權人得到合理回報、獲得更多創新激勵,同時又能讓社會負擔得起,形成良性循環。這是過去一段時間媒體相關報導所反映的社會共識,也是知網所應回歸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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