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滬運輸中,用「車頭」與「掛廂」連接的路

祝先煌在轉運物資途中。受訪者供圖「咔」一聲,鎖銷自動掛上,這意味著,滿載物資的掛廂與紅色車頭連接成功。同事跳上車板,將車頭與掛廂間的線路一一連上,這輛半掛式貨車就算整裝待發了。

隨後,祝先煌會駕駛著這輛半挂車,將一掛廂的物資運進上海。卸貨完畢,他再將已被清空的掛廂交還原主。最後,他和他的車頭停在原地,等待下一輛裝有物資的半挂車駛來。

4月15日前後,作為京東華中幹線運輸隊隊員,祝先煌與另外11名隊員從武漢出發,駕駛著五輛持上海市內通行證的貨車進入上海。

這支車隊要為來自全國各地馳援的車輛服務——這些車裝載著京東籌集的物資,卻因種種原因不能駛入上海,便將掛廂交給「祝先煌」們,由他們的車頭牽引著,將一批批物資送進上海。

這樣的工作至今已十余天,兩平方米的駕駛室成了「祝先煌」們賴以吃喝、休憩的家。

出發

4月14日晚上十點,37歲的張龍收到確切消息:明天出發支援上海。

這天上午,上海召開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聞發佈會,通報前日新增本土新冠肺炎確診病例2573例、無癥狀感染者25146例。

張龍平時管理著湖北支線第二車隊,上海是隊員們跑運輸的常設目的地。張龍在工作群里下發募員通知,「我和大家說,你們在網上也看到了,和平常不一樣,去上海之後,要面對什麼樣的情況,什麼時候能回來,會不會被隔離,都是未知數。」

群里反應踴躍,「5分鐘不到就有24人報名。」最終,包括張龍在內的12人被選中援滬。

4月15日下午1點,張龍與另一名同事駕著一輛依維柯從武漢駛往上海。出發前,他們辦好了入滬所需車輛通行證,又備下口罩、防護服等防疫物資,往自己的依維柯車鬥里囤了幾大摞方便麵、小麵包、礦泉水等。

張龍說,出發時是晴天,路況也暢通,他和同事輪替駕車,一路未停,「湖北段、安徽段的高速路和平時沒什麼區別,臨近江蘇時,能感覺到車流量變少。」在次日凌晨1點左右,張龍到達目的地。

與張龍前後腳出發的,還有此次援滬車隊中的10名司機、5輛半挂車。每輛車長約17.5米,車廂內填滿了米面糧油、生鮮蔬菜。

38歲的祝先煌是這10名司機之一。4月15日上午10點,他們到達位於上海浦東的卸貨倉庫,排隊卸貨完畢後,他們於15日晚上6點左右與張龍會合。

「我們之所以去援滬,是因為那一階段在上海的運力太少了。就我所知道的,武漢每天發四五十輛物資車去上海,但基本都很難送進去。」張龍說,由於車輛通行證數量有限,一度有大量運送物資的貨車積壓在了上海周邊。

物流逐漸被「打通」

此前,有二十多輛來自華中、華南、西南區域的京東車頭,從事著與張龍車隊一樣的貨物轉運工作。

一輛長17.5米的半挂車,一次可運送約5000份訂單的貨物,也就是說,每轉運一個車次,可以滿足5000個上海居民的部分生活需求。

張龍沒有細算過他們車隊轉運的總車次數,「五輛車,每輛車每天跑一到兩次,十天來,近百車次是一定有的。」

張龍說,轉運司機們將一車物資拉到上海市內的倉庫後,在手機上填寫電子單,而後排隊等待卸貨。從轉運點到市內各大倉庫不過一百公里左右,按正常時效,去程兩小時、卸貨兩小時、回程兩小時,一趟車來回六小時可以完成任務。而在他們援滬的頭幾天,各大倉庫負責卸貨、分揀的人手不足,卸貨等待時間較長。其間,司機們吃喝拉撒都需在車上,幾乎沒有下車的機會。

守在大約兩平方米大的駕駛室內,等待的時間有些難以打發,「在車上能幹什麼呢?就是和同事聊聊天、看看手機。」祝先煌說。

好在,隨後幾天,隨著上海市內各倉庫人手的增加,情況有所好轉。

張龍估算,4月20日左右,每一趟車次來回約12小時,到了4月24日,一趟車次來回約8小時,「越來越接近正常水平。」

另外,物流渠道也逐漸被打通,「政府派的、社會上調配的車越來越多地進入上海了,需要我們的就少了。」張龍記得,援滬早期,每天有至少三十多輛貨車參與轉運,而最近幾天,每天至多十五六輛。

「就想把車開好」

援滬期間,因負責轉運工作的多方調度,張龍成了24小時待機的「話務員」,「有從華中比如武漢來的車,什麼時候到、已經到了哪裡、司機是誰……都要和我打電話說。在上海負責轉運的車,什麼時候能轉運完成、什麼時候能返迴轉運點、在倉庫那裡排隊情況如何……也都要打電話和我說。」

不分晝夜,滿載貨物的貨車一輛輛不停歇地來,張龍的休息時間被切割成碎片。他幾乎每天都會收到通訊公司發出的「暫停手機呼出服務」的簡訊,「接打的電話太多,以為我是騙子,需要身份驗證才能恢復通話功能。」

小小一輛依維柯是他的指揮所,也是休息室。考慮到防疫要求,他與同事吃住都不離車。他們在車鬥里架了兩個不足一米寬的行軍床,墊個褥子,再擺一個枕頭、一條薄被,就是睡覺的地方。早中晚飯都不定時,無調度任務時,他們見縫插針地吃些方便麵、小麵包之類的乾糧。

包括祝先煌在內的10名司機的伙食要好些。在上海市內的倉庫卸貨後,倉庫園區內的志願者會將盒飯送到他們車上。公司在幾大倉庫附近為這些援滬司機安排了住宿酒店,但祝先煌認為睡在車上「更有機動性」,就每天與同車的司機宿在駕駛座後方的高低鋪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物資車來需要我們——一個人在車上睡覺,另一個人可以繼續出車。」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盡量少喝水,除了偶爾用洗手間外,他們幾乎從不下車。一連幾天不能洗漱,憋得難受了,他們就趁夜深時,去洗手間簡單擦洗。其餘時間,他們需全天候身穿防護服、戴N95口罩及面罩,每日一檢的核酸也是必要的規定。

送完貨後,志願者送來盒飯,祝先煌坐在駕駛室內用餐。受訪者供圖

祝先煌「吃得消」,他跑運輸近十 年,已適應長時間的車上生活。

相對難挨的是悶熱。祝先煌說,為圖一點點涼快,他們通常在防護服里光著膀子,但汗仍然止不住地流。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在上海支援多久。因為怕家裡老小擔心,他只和妻子說了實情,「其他家人都以為我在正常跑長途,只是因為防疫的原因,不能常常回家。」為了「圓謊」,與家人影片時,他會短暫地脫下防護服。他想,回家後要把自己當做一個冒險故事的主人公,講給六歲的兒子聽。

張龍說,他的家人是很支持他援滬的。在京東工作八年,這不是他「第一次」支援抗疫。2020年,疫情初暴發時,他被公司派往湖南省與湖北省交界處,調配、轉運從全國運往湖北省的物資。2021年,他也曾被派往北京執行市內物資中轉任務,在北京留守近一個月。

支援上海的幾天里,張龍每天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大貨車,從密密麻麻變為稀稀疏疏,「停著不動的車少了,路上的車流量卻大了。」他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兆頭。

張龍對自己的經歷沒有特別的評價,「大家在社會上的角色是不同的,我們是開車的,就想把車開好。」

新京報記者 馮雨昕

編輯 胡傑 校對 吳興發

台灣疫情資訊

台灣疫苗接種

相關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