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作家的西班牙探寶之路:錫古恩札大教堂

【編者按】數千年來,位於歐洲邊陲之地的西班牙,與非洲隔海相望,是各種帝國、信仰和民族的戰場,被譽為「文明的火盆、信仰的熔爐」。遊覽這個國度的方式有很多,但荷蘭作家塞斯·諾特博姆(Cees Nooteboom)開拓了一個奇趣的個性路徑:二十多年間,他以西班牙的精神首都——聖地亞哥為坐標,以古今文獻與故事為原點,第一手觀察與探訪為方法,在《西班牙星光之路》一書中,他穿梭在真實與想像的邊界,以豐沛的想像力還原了千年征伐不斷的歷史現場,呈現出一個普通旅人看不見的世界。

他被視作Karl維諾與納博科夫的同類,在文壇備受推崇,拜厄特稱其為「現代最傑出的小說家之一」, 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入西班牙腹地,以朝聖者的熱情、冒險家的想像力、歷史學家的博學,築造一部動人的文學遊記和城市志。

經出版社授權,摘選作家在錫古恩札大教堂探索時的行跡,跟隨他的腳步,探尋寶藏。

《西班牙星光之路》,[荷蘭] 塞斯·諾特博姆 著,何佩樺 譯,譯林出版社,2022年3月

我沿著陡峭的道路,開車上阿爾瓦拉辛的堡壘。沒有哨兵,城牆上也沒有步兵和滾燙的瀝青,只有駕駛 2CV款雪鐵龍的兩名修女。白色的面孔有如不見天日的麵包師,撒了上帝的麵粉。

城堡腳下的舊房子聚在一起以尋求保護:它們有如鬆動的亂牙,散置於威嚴的岩壁。車在此無用武之地。我把車停在過去的城門處,徒步出發,漫遊在窄小的街道上。寂靜,窗台上的天竺葵,一面鍾,以及高聳在我上方的堅固城牆,如今圍住一塊風呼嘯而過的空地。

我在某個昏暗的酒窖中喝了一杯黑葡萄酒。教堂內很涼快。在增建的小型博物館里,一名戴著憂傷的眼鏡的小個子教士正坐著閱讀日新月異的日報。一件灰色針織衫披掛在他的椅背上,阿爾瓦拉辛的天氣頗冷。我們看看彼此,無話可說。我漫步走過各種珍寶,一隻聖杯,一本書,來自布魯塞爾的褪色織錦,從埋頭閱讀的教士可知很少有人來訪。

我買了本小書,內有(曾偉大一時的)大教堂、城堡,以及卡斯蒂利亞的高大房屋高踞在山峽邊緣的鋼筆素描。他數了我給的錢,投入木製錢幣箱。這裏和其他地方一樣:這些高地村莊過去因其地理位置而受到保護,如今,同樣的地勢卻導致它們與世隔絕。

阿爾瓦拉辛小鎮風景 wiki commons 圖

一個狂想:假使你抓著西班牙的邊緣,用力扯動它,把它放在比利牛斯山彼端的法國之上,則許多至今仍不為多數人所知的東西,將突然歸屬於歐洲文化遺產的寶庫。西班牙的咒語(或福祉,隨你怎麼想),是那陽光普照的綿延海岸線,吸引著人們全部的注意力。倘若阿爾瓦拉辛坐落在蔚藍海岸,如今早已被觀光業淹沒,和聖Paul·德·旺斯一樣,因此我想我該心懷感激,但另一方面,我又很氣惱:這裏距離巴塞隆納不過四百四十公里,每年有成千上萬的拜日族匆匆路過(或飛越而過),可卻是一個全然未知的世界。 

曾否聽過錫古恩札(Sigüenza)、聖保德里奧(San Baudelio)、埃爾·布爾戈·德·歐斯瑪、阿爾瓦拉辛、 聖瑪利亞·德韋爾塔(Santa María de Huerta)?那兒聞不到防晒油,只有野生迷迭香的氣味。食物簡單,酒很便宜,是個人旅行者的天堂,偶爾你會碰上單獨行動的冒險家:扛著沉重的旅行指南的年老夫妻,或一個快絕跡了的背著素描簿的年輕人。人們總是抱怨得不到足夠的和平與寧靜,這裏倒是多得很,數百萬噸的空曠,億萬年的休憩,千百公升的寂靜,以及一個受人敬重的過去,彷彿當地人接受某個國際委員會的補助,保持萬物一千年前的原貌。在西班牙旅行的人應當讓自己擺脫時間感,應當漠視事先計劃的行程及抵達的時間,應當樂意寄宿在樸實的村中旅舍,並且勇於接受不一樣的無常概念。氣候、固執、命運的支配,甚至只是漠不關心,都造成西班牙部分地區保持原貌,讓你一時錯以為這世界畢竟不那麼混亂,不像報紙和電視影像要我們相信的那麼無情和轉瞬即逝,你會發現存在著永恆不變的事物,即使由個人生活所組成,但經歷命運的變遷仍保留了下來。這塊古老之地經歷過許多戰爭與災難、歷史性的運動、殘暴、激烈衝突,多半發生在近期的二十世紀。這些戲劇性事件把人毀滅,人以為一切事物都會隨他們毀滅,然而,今日的旅人遇上的卻是依然如故的風景、古迹、人們的觀點。現代人總是誇大改變,他們的誇大看法又不斷被新聞媒體複述,媒體為保障其生存,不得不主張改變,因為一成不變缺乏吸引力。一成不變有其他媒介:博物館、書本、大教堂。 

錫古恩札大教堂主入口  錫古恩札大教堂官網圖
錫古恩札大教堂內景 錫古恩札大教堂官網圖
教堂本身是一座要塞  wiki commons 圖
鄧塞爾塑像 wiki commons 圖

鄧塞爾是天主教女王伊莎貝拉的聽差,死於一四八六年的格拉納達圍城期間。女王下令雕刻這座塑像,這就是他,堂·Martin·瓦茲奎茲,讀著一本石頭書,對自己的死毫不在乎,沉默無言,迷失在世界中。他的塑像生動而神秘。他躺在墓中,右手撐起上半身,穿盔甲的左膝微微彎曲,短劍滑向一側。在他腳邊有個跪著的人物。他的父母在近旁並肩而卧,他們的手交疊在胸口,腳靠在守護他們的幾隻獵犬身上。他的祖父則在他身旁的壁龕內。中世紀的武士精神,親屬之間密切的關係,此刻大家輕聲細語,以免擾其清靜。我們跟在導遊後面,從一頭的十一世紀西篤建築來到另一頭,中途經過羅馬式窗戶,窗子上方是高大精巧的哥特式拱頂,與整座建築的堅固風格有些不同。中世紀的墳墓,銀匠風格的壁雕,彷彿鏤刻在銀上,而非鑿自耐風蝕的硬石。教堂的寧靜神聖將所有的風格融合在一起,它是我心目中最優美的教堂之一。 

台灣疫情資訊

台灣疫苗接種

相關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