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魅影》《漢密爾頓》遭「盜播」,揭雲演藝「直播」亂象

音樂劇《Hamilton》的海報和劇照
盜播截圖
「新現場」部分騰訊上線劇目

上周末,某影片號先後「直播」了百老匯音樂劇《劇院魅影》與《Hamilton》,兩場「直播」都因「無播出版權」遭到大量用戶投訴一度中斷,此後,該影片號繼續發佈圖文稱「已申訴成功,今晚《Hamilton》將如期播出」,並堂而皇之地邀請網友進群領取更多資源。很快,這些內容都被發佈者刪除。但如此這般操作,引發了業內的強烈不滿和廣泛關注。

自新冠疫情暴發以來,現場看演出成為越來越奢侈的事。疫情之下,許多影劇院的演出節奏被打亂,甚至線下演出一度陷入暫停狀態。為了豐富觀眾的居家文化生活,維持觀眾們的觀演熱情,「雲演藝」應運而生。而「盜版直播」的亂象對行業的良性發展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眾多業內人士紛紛向北京青年報記者表示,盜播不止,優質資源的雲展映將難以為繼。

防不勝防:無授權「直播」,全片免費線上看

無論《劇院魅影》還是《Hamilton》,都是音樂劇領域的大熱門——前者是音樂劇大師安德魯·勞埃德·韋伯的代表作,自上世紀80年代在倫敦西區和紐約百老匯公演至今,依然保持著超高的關注度;《Hamilton》則是近年來的大爆款,這部首演於2015年、橫掃11座托尼獎的音樂劇由迪士尼公司花費高達7500萬美元的版權費購入,因疫情影響改為Disney+線上播出,上線首周末為APP帶來74%的下載量增長和近百萬用戶,成為戲劇舞台上線的教科書式案例。可見無論是現場演出還是付費播出,這兩部「神作」對於音樂劇迷們都有極大的吸引力。

「在沒有版權的情況下,利用這樣兩部熱門劇的知名度迅速吸引流量,並建立社群變現。這無疑是侵權行為。」對於這樣無版權的直播行為,業內人士紛紛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其實在此之前,這樣的亂象已不鮮見,不僅名劇容易被盜播,像阿格里奇、王羽佳這樣頗有名氣的鋼琴家都曾被以類似的方式「直播」過。「在官方高清影像錄製成為熱潮之前,盜版的方式主要是偷錄,畫質堪憂,因此並沒有太多人關注。隨著高清放映越來越普及,偷錄的畫質也有了明顯的提升,這類影片越來越受到大家關注。」「新現場」高清放映系列所屬的奧哲維文化市場總監孔小溪介紹。「新現場」致力於通過高清放映的優質音畫享受,向中國觀眾呈現當今世界上具備創新性、思想性的優秀舞台作品。但同時,花樣迭出的盜版行為也讓他們備感苦惱、憤怒和灰心。「自從我們引進了高清放映之後,就沒有斷過和盜版作鬥爭。」孔小溪透露,盜版不僅包括無授權「直播」,也有利用全片免費線上觀看圈粉的,更有甚者在二手平台公開售賣盜版全片,花樣繁多,令人應接不暇。

屢禁不止:正版成本高,盜版「零成本」

盜版令人氣憤,但為何屢禁不止?新現場在其社交媒體上一語道破了其中關卡,「就是這麼令人氣憤又無奈的事實:維權成本比違法成本高數倍。」

「引進正版是一件費時費心費力費錢的事。」孔小溪介紹說,版權細分為很多類別,包括線上版權、線下版權、DVD以及周邊版權,不同的版權類別在不同的版權方手裡,需要找不同的代理方去談。「有觀眾建議,疫情期間線下演出看不了,是不是可以放到線上觀看?其實大多數時候並不能無縫轉換,因為它們分屬於不同的版權類別。」

光引進版權還不夠,引進之後需要製作字幕,而且高清影像還需要具備一定的放映條件。此外,還要準備海報、介紹等物料,以及走審批等一系列流程。這些程序都走完才能真正與觀眾見面。這期間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相比較而言,移動互聯網與短影片平台的火爆讓直播的成本降到極低:只需註冊一個帳號,有影片資源,再有一台安裝了直播軟體的電腦即可完成直播,既無技術門檻,也幾乎是「零成本」。

對於版權方來說,維權是一件極其困難、成本高昂的事。孔小溪認為,售賣電子產品和網站用戶個人上傳不需要任何資質會導致盜版成本進一步降低。與之相比,維權成本則不菲,除了手續上的繁瑣之外,購買和傳播渠道非常多元化,從法律上維權舉證都非常難,「比如直播,我當時沒有截屏下來,就沒有辦法維權,而朋友圈又是私域,我們也很難進入。作為版權方很難一一監管。」

在北京華進京聯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律師楊勱看來,網路侵權的確存在著傳播速度快、隱匿性強等特點,而且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規定了一些合理使用的情形,「比如個人學習、研究或者欣賞,使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等都屬於合理使用的範疇。有些舉證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難度。」

危害巨大:難吸引觀眾進劇院,與國外版權談判處不利地位

自疫情以來,演出從業者紛紛在舞台之外尋找與觀眾交流的平台,線上觀演成為一種趨勢。而如何保障創作者的權益,使線上藝術能夠健康、可持續化地生產和運轉是全世界同行都在探索的課題。

奧哲維文化總裁李琮洲認為,雲演藝的健康高質量發展,主要以版權保護和服務為前提,「不把這個做好,不提高用戶的付費意願,版權內容生產者得不到相應的經濟回報和尊重,我們發展雲演藝的子彈從哪裡來?」

「就我們的觀察來看,大家還是不太習慣為網路內容付費、為文化產品付費。」孔小溪介紹說,很多觀眾很難在線上花錢觀看音樂劇,「比如說線下願意花100塊錢看場戲,線上花20塊錢都嫌多。這就是消費習慣。」這也是令從業者格外糾結的地方,相比崔健的線上演唱會超過4500萬的觀看量和突破1億的點讚,音樂會、音樂劇、舞劇等高雅藝術頗為小眾。與「崔健們」巨大的公眾影響力可以轉換為商業價值相比,這些「小眾」藝術先要思考如何生存下來。2020年新現場製作線上第一期限時免費觀看內容的時候,最高單片播放量在60萬到100萬之間,但能夠真正走進劇場的觀眾佔比卻非常少,「限免並不能切實轉化為進劇場觀看的人數,轉化率非常有限。」

猖獗的盜版內容無疑更多地消耗了觀眾的觀演熱情,「如果大家隨時隨地都能看到免費的內容,會逐漸耗盡觀眾此前養成的付費習慣,遺忘走進劇場的儀式感。屆時,演出市場、文化產業失去付費習慣,失去觀眾,才是真正的絕路。」孔小溪憂心忡忡地說。

上海大劇院總經理張笑丁也認為,線上的盜播對於未來線下演出會產生很大的衝擊。「因為目前線上的這些盜播,它的目的不是為了未來能夠在線下引進這些演出,而是單純為了帳號『吸引粉絲』、商業變現的考量,先帶一波流量。但這種帶流量,其實傷害到的是更多實體演出機構。未來線下演出時,觀眾會對這個演出期待值降得很低。如果線上的盜播無門檻且泛濫成災,觀眾零成本即可觀看線上演出的話,那麼我們要把觀眾再吸引到劇場來會越來越難。」

在張笑丁看來,版權意識雖然只是個別機構的行為,卻會波及中國整個演藝行業,「比如未來我們在國際層面的交流或商業合作上,一些全球優秀藝術機構或是演藝經紀公司會對中國知識產權產生不信任感,可能導致我們處於比較劣勢的狀態。」

應對舉措:版權方平台方互相配合,培養觀眾付費意願

儘管目前中國相關法律已加大了對侵權行為的打擊力度——違法所得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 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但面對遏制盜播、盜版依然猖獗的勢頭,各方顯然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以使創造價值的人得到應有的激勵,讓演出市場形成良性循環。

律師楊勱建議,版權方應該積極地採取行動,向平台投訴,主張自己的權利。另外,「在原始播放或者授權播放的時候,也要註明版權所有人,這樣更加明晰。倘若日後維權都是更有利的。」

前不久,上海大劇院出品的崑曲《浮生六記》在B站播出後,發現有UP主盜錄上傳,上海大劇院及時和平台方溝通,通過各種手段來叫停。這種做法,往往比較及時有效。上海大劇院總經理張笑丁認為,線上演出要想做好版權保護,營造良性、健康的發展,需要版權方和平台方共同的努力,在版權意識上達成共識,「盜播成本太低,如果平台方也坐視不管,就會助長這種風氣。光是我們版權方或播出方來做這件事情的話,力量還是有限,需要的是我們和平台方共同努力。一方面在技術上提供有力的支持;另一方面一旦發現有盜播盜錄情況,馬上訴諸法律,或是平台立刻做出處理。這樣的話才能夠及時有效地遏制住盜播風氣。」

此外,線上演出內容形成商業模式,需要一個時間積累的過程。從內容製作到輸出再到推廣,要有一整套專題策劃和營銷方案。「不是說線下內容隨便拿來什麼,往網路平台一放,就認為它一定有受眾。」張笑丁認為,就目前階段而言,更多只是暫時先把線上播出當做藝術普及和推廣的過程。「這個過程中,一方面是在線上吸引更多的青年觀眾群體,另一方面把我們的線下演出內容進行不間斷地推廣,同時也是為我們線下演出做市場培育的工作。但最終目的,還是希望大家都能夠到現場來觀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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