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歐金融科技服務中小企業的創新做法及對中國啟示

  數字時代,通過科技手段解決中小企業面臨的金融服務問題日益成為可能。近年來,西方湧現出很多新的面向中小企業的金融科技服務,初步形成了基於產業互聯網的生態雛形,中小企業經營痛點逐漸被科技手段緩解。

  在面向消費者的金融科技方面,中國處於「並跑」乃至「領跑」地位,但在面向產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的金融科技服務方面,美歐等西方發達國家依舊處於「領跑」狀態,中國比美國起步晚了約20年。美歐面向中小企業的金融科技服務已經歷信息化、服務軟體化、移動化階段,現正進入數字化時代(注:歐美的數字化約始於2016年。),直接為中小企業提供支付結算、財稅管理、供應鏈融資服務,還通過促進銀行平台化轉型間接提供融資服務。近些年中國依託新技術的密集迭代,與美國的技術差距已縮短到5~10年,但在產業應用和推廣方面仍有巨大差距,有必要學習借鑒。 

  一、專注中小企業支付、記賬需求的金融科技服務

  在美歐國家,財務管理等非核心業務涉及多主體、多環節(注:包括簽訂合約、創建賬單、審批支出、郵寄發票、支付、記錄、核對等)間的資金流與信息流匹配,耗費中小企業大量精力和成本,成為制約其發展的主要因素。

  進入數字時代後,美歐出現了眾多針對中小企業財務管理全流程的金融科技服務創新,探索創新了統一支付網關、聚焦解決「發票+支付+記賬」的小閉環、打造中型企業B2B交易網路等。不同金融科技公司專注所服務的細分市場企業的不同痛點和特徵,採取不一樣的解決方案差異競爭,有效減輕了企業的支付、記賬等管理成本。典型公司是美國墨里奧公司(Melio)、美國賬單網(Bill.com)和美國專注支付公司(AvidXchange)。

  墨里奧公司。該公司提供極簡支付服務,解決小微企業不涉及複雜內部流程的純支付需求。具體而言,1、墨里奧公司將信用卡支付(手續費2.9%)、無信用卡支付(手續費2.9%)和ACH直接轉賬(免費)集合成統一支付網關(見圖1);2、收款方將Melio生成的付款鏈接轉發給付款方,收款方無需支付任何費用;3、付款方無需註冊,使用統一支付網關付款。值得指出的是,並不具有商業信用卡或個人信用卡的付款方也可以通過Melio進行支付。

圖1  Melio的多種便捷付款方式

  總之,支付流程管理和統一支付網關是美歐金融科技公司服務中小微企業的重要突破口。企業資金收付業務具有網路效應,不但降低了財務管理成本,還推動了產業互聯網的發展。 

  二、建立基於專業財稅服務的開放生態並拓展增值服務

  財稅管理是中小企業的普遍剛需。提供財稅服務的軟體不僅需要財務、計算機等專業技術支撐,還需要長期的經驗積累及關係深耕,進入壁壘較高。但是財稅服務介入經營環節的客戶粘性強,沉澱的數據價值高,具備構建綜合服務平台入口的潛力。美歐金融科技公司以此為抓手,拓展增值服務,建立基於專業財稅產品的開放生態圈。典型公司是美國靈犀公司(Intuit)。

  靈犀公司。公司以財稅產品為核心,形成對中小企業需求的全面覆蓋。自1983年成立後,靈犀公司成功穿越4次計算機平台變遷,成長為財稅軟體服務行業的巨頭,目前有570萬付費中小企業客戶,佔據了近50%的B端產品市場。具體做法是:1、以會計軟體快速簿記(Quickbooks)為核心,通過數次收購,快速疊加了企業小微融資、發票管理、存貨管理、訂單追蹤、薪酬發放以及員工時間管理、理財、在線支付等業務,全方位滿足中小企業和員工的需求;2、以沉澱的高價值數據為基石,持續打磨、創新迭代出更加簡潔易用的服務產品;3、為其他不具備財稅能力的大部分B端服務平台提供中小企業現金流數據,如前述墨里奧公司、賬單網、專注支付公司等,以此實現合作方多嚮導流,形成有活力的聚合生態圈(見圖4)。

圖4  Intuit公司聚合服務生態圈示圖

  三、致力於提升供應鏈金融數字化智能化水平的金融科技服務

  如何規模化服務圍繞核心企業的眾多中小企業,是金融科技著力解決的問題。供應鏈中的核心企業動力不足,工作人員有限但需與數量龐大的供應商進行分散、頻繁的文件數據交換。傳統供應鏈金融公司需收集和高頻處理分散數據,運營成本高且撮合成功率低。因此,傳統的中小企業供應鏈金融服務水平與規模嚴重不足。美歐金融科技公司通過搭建數字化、智能化、可視化的服務平台,為供應鏈金融參與方提供實時、低成本的信息交流、撮合、處理機制,降低了運營成本,提高了撮合成功率。美國集金優化公司(C2FO)和英國德米伽(Demica)是典型代表。

  集金優化公司。該公司在供應鏈核心企業和其供應商之間建立了一種加速回款機制,服務了亞馬遜、美孚、Wall瑪等100餘家核心企業,累計撮合額達1390億美元,縮短賬期達144萬年。具體做法是:1、集金優化公司對接核心企業的企業資源計劃系統;2、核心企業上傳供應商應收款發票,並設置可用於提前付款的現金池額度和現金池的目標回報率;3、供應商選擇希望提前回款的發票,並設定提前回款折扣率(報價);4、集金優化公司在現金池額度內匹配供應商報價和核心企業目標回報率,並向核心企業ERP系統提供匹配後的折扣率及支付日期信息;5、核心企業提前支付供應商貨款(見圖5)。值得強調的是,集金優化公司並不直接參與資金清算業務,僅提供信息撮合服務,幫助客戶達成提前收付款交易。集金優化公司對供應商企業免費,只針對核心企業收費,包括折扣分成(針對核心企業所獲得的折扣部分收取10%-30%的分成收入)、平台安裝費(2萬-5萬美金)、使用年費(1萬-10萬美金)。

圖5  C2FO動態匹配示意

  總之,在大數據、人工智慧、雲計算等技術的幫助下,金融科技企業有效解決了傳統SCF業務的痛點,既幫助了供應鏈上的核心企業更有效地管理現金流,也幫助了供應鏈上的中小企業及時迴流資金。 

  四、推動大銀行平台化轉型發展的創新做法

  金融科技公司服務中小企業不僅體現在直接提供服務上,還體現在推動銀行平台化轉型、使銀行更好地為中小企業提供程序簡單、資金到位快的金融服務。集金優化公司和花旗銀行的合作是典型案例。

  集金優化公司將花旗銀行鏈接為自身的服務平台,推動花旗銀行快速獲得原本不具備的服務功能。花旗銀行是美國最大的銀行之一,平台化轉型相對複雜,既要保證與複雜的自有系統兼容,又要作為資金方快速獲得龐大客戶對其中立性的信任,增強服務的可拓展性。花旗銀行嘗試自建平台、整合銀行自有產品等方式,但局限於自身科技能力,均無法滿足客戶需求。在與集金優化公司合作後,花旗銀行與其實現平台互相開放和功能調用,這使得花旗銀行迅速獲得了動態折扣匹配等原本不具備的業務能力,分層服務不同規模和類型的企業(見圖7)。這種深度合作,集中解決了企業多個數字化痛點,推動花旗銀行快速實現平台化發展戰略,最終將花旗銀行演變成為「平台的平台」。

圖7   花旗的全產品線分層供應鏈金融服務

  五、對中國金融科技創新服務中小企業的啟示

  美歐金融科技公司及大銀行對中小企業的服務,日益注重數字化、規模化、集約化,逐漸從支付聚合平台走向服務聚合平台模式。這既有助於金融科技公司快速獲得大量企業客戶、擴大市場份額,也有效解決了中小企業發展面臨的痛點、堵點。對照中國現狀,可以得到如下啟示。

  1、積極探索企業實際運行中的真正痛點,針對不同規模和類型的企業提供差異化的特色專業服務

  金融科技公司可以為中小企業提供深入交易各環節的全流程、數字化服務。儘管中國企業的支付成本在國際上處於較低水平,但基於支付衍生的財稅管理、供應鏈金融等的服務供給明顯不足。中國金融科技公司可以借鑒歐美經驗,以支付清算服務為基點,利用大數據風控和快速迭代互聯網產品的能力,推動對中小企業的數字化服務從單點向業務全流程延伸。這既有利於滿足企業需求,降低企業成本,提升企業數字化經營水平,還可以加大提升金融科技公司服務企業客戶能力,拓展業務空間,形成新的增長空間。

  2、銀行類金融機構要藉助金融科技進一步開拓非信貸業務

  國際金融公司的報告顯示,在中小企業業務方面領先的銀行有60%以上的收入來自於非信貸產品。這類業務的風險較低,盈利性較強;同時,還可提供低成本、規模化的服務切入點,建立並鞏固銀行與中小企業的聯繫,沉澱數據,壯大自身業務。中國銀行類金融機構提升中小企業非信貸業務比重,要善於藉助金融科技公司的力量,採用包括技術服務外包、戰略投資、深度合作等多種形式,增強自身服務的拓展性,發展開放平台,構建B端綜合服務生態。

  3、中小企業要積極提高生產經營的數字化程度

  金融科技公司能否及可以在多大程度上為中小企業提供數字化金融服務,也取決於企業自身經營的數字化水平。當前,國內很多企業(甚至包括大型企業)在採購管理、業務數據、財務數據管理等方面,還有意無意地保留了相當比例的人工介入環節,企業內部ERP或其他業務系統的數據難以直接與財稅軟體、金融科技公司平台對接,導致基於數字化的大規模集約式服務難以應用。企業宜著力提高數字化經營水平,以數字化提升規範化,依託信息、信任、信用機制,通過順暢企業的信息流帶活資金流,提升中小企業融資能力。 

  (作者陳道富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曹勝熙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王艷艷系四川省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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