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能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嗎

原標題:印度能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嗎

    日前,俄羅斯聯邦軍事技術合作局宣布,俄羅斯已開始向印度交付S-400防空導彈系統。這項軍購合同簽署於2018年,印度耗資54億美元採購5套俄羅斯最先進的S-400防空導彈系統。印度是以美國為首的美、日、印、澳「印太戰略」四方機制中的一方,美國反對俄印之間的軍事合作,但顯然沒能阻止此項軍購協議。

    如意算盤

    二戰後,全球掀起民族革命和國家獨立浪潮,西方殖民者在被迫撤出南亞時,為了繼續從這塊土地上獲取利益,精心設計和製造了印巴分治的地區格局,這是導致迄今數十年印巴矛盾和長期對峙最主要的原因。中印之間的邊界問題一直懸而未決,還曾導致20世紀60年代的邊界衝突,其深刻根源也與此有關。

    隨著中國的迅速崛起,美國實行旨在遏制中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和「印太戰略」,大力拉攏印度以形成和強化對中國的戰略圍堵,這客觀上也迎合了正為中國崛起焦慮的印度的戰略需要。印度一方面積極加入「印太戰略」的「四方對話」機制,每年舉行「馬拉巴爾」四方聯合軍演,另一方面在中印邊界挑起事端,向中方提出過分和無理的要求。

    由於印巴衝突的長期化且缺乏解決根本問題的契機、意願和方式,長期以來印度將巴基斯坦視為主要對手和威脅。隨著對巴基斯坦的經濟、軍事等優勢加大和印度地緣政治野心的膨脹,2020年10月30日,印度空軍蘇-30MKI戰鬥機從其西北部旁遮普邦的海瓦拉空軍基地起飛,在遠程奔襲超過4000公里后發射「布拉莫斯」超音速巡航導彈,成功擊沉位於馬六甲海域的目標艦船。這一行動具有標誌性意義,它顯示了印度的戰略野心不僅是稱霸南亞、印度洋,還將向西太平洋地區拓展。

    今年11月11日,印度國防參謀長比平·拉瓦特公開表示:「印度的頭號敵人已不是巴基斯坦,而是中國。印度已做好準備,應對發生在(與中國)邊境地區和海上的任何不幸事件。」

    出於遏制中國崛起和拉攏印度的需要,在中印邊境問題上美國一直站在不公正的立場上「拉偏架」。例如,2020年5月,明明是印方越境挑起事端,美國國防部卻將中印對峙的原因「甩鍋」給中國,並向印度提供了拉達克地區的衛星圖像等相關情報。

    美國企圖利用中印邊界問題挑撥離間、「拉印遏中」的意圖昭然若揭。此前,美國與印度之間基於共同的戰略利益和落實「印太戰略」四方機制的需求,已經簽署《物流交換協議備忘錄》《通信兼容性和安全協議》和《基礎交換與合作協議》,這三個協議奠定了美印軍事同盟關係的基礎。由於印度與俄羅斯之間本來就是傳統盟友關係,再加上近年來與美國逐步建立的緊密關係,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以加強自身的國際地位,以及在與中國的邊界問題上獲得非分利益,就成了印度的「如意算盤」。

    巨大障礙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印度的算盤打得雖然很精,但非常不切實際。

    一是美俄矛盾難以消除,這是印度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所面臨的最大障礙。縱觀人類地緣政治博弈和戰爭歷史,某個國家的立場要麼中立,要麼加入聯盟中的某一方,在互相矛盾的國家或國家聯盟之間兩邊下注、兩邊得利,尚未有過先例。

    美俄緊張關係不僅是美國打壓、遏制俄羅斯,爭奪勢力範圍的需要,更是美國拉住歐洲盟友的抓手。當前,美國一方面做出改善美俄關係的姿態,另一方面激化歐洲盟友與俄羅斯之間的矛盾。這一結構性障礙,決定美俄關係或可因某種具體的原因得到一定程度緩和,甚至是局部和暫時的改善,但兩國矛盾不太可能根本性消除。

    美俄雖在今年6月實現了拜登和普京在赫爾辛基的會晤,也開啟了兩國之間的戰略穩定會談,但是,美國及其北約盟國與俄羅斯之間的關係,眼下卻正因白俄羅斯與波蘭之間的難民問題,以及俄烏邊界衝突問題鬧得不可開交。11月14日,英國國防參謀長卡特警告稱:「西方國家與俄羅斯之間意外爆發戰爭的風險,比冷戰時期的任何時候都大。」這種說法有誇大之嫌,但卻至少證明,美國及其北約盟國與俄羅斯之間關係的實質性改善,既不是美國的目的,也不是其盟友所樂見的。

    二是美俄武器系統難以兼容,是印度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面臨的現實障礙。早在蘇聯時期,印度就是俄制武器的最大購買國。基於地緣政治上的共同利益和軍火銷售利潤,俄羅斯很願意將先進武器賣給印度。印度陸軍的主戰坦克是俄制T-72M1和T-90S坦克;印度海軍的10艘導彈驅逐艦中的4艘、17艘護衛艦中的6艘以及航母「維克拉瑪蒂亞」號均購自俄羅斯,唯一的「阿庫拉」級攻擊核潛艇則是從俄羅斯租借的;印度空軍的667架固定翼戰機中,71%來自俄羅斯,有蘇-30MKI、米格-21、米格-29戰鬥機等,裝備的6架加油機全部是俄制伊爾-78。印度對俄制武器的依賴,到了「如果沒有俄羅斯提供武器裝備印軍將無法有效運作」的程度。

    為了拉攏印度,也為了令人眼紅的軍火利潤,美國積極推動對印軍售。美國已經向印度出售11架C-17「環球霸王」III戰略運輸機、8架P-8I海上巡邏機、22架AH-64E「阿帕奇」直升機和15架CH-47F「支奴干」直升機。在美印《物流交換協議備忘錄》《通信兼容性和安全協議》和《基礎交換與合作協議》等簽署之後,美方為印度提供先進的武器系統的法理基礎已充分奠定。目前,美軍已經完成F/A-18E/F「超級大黃蜂」艦載戰鬥機的滑躍起飛試驗,向印度出售此型艦載機的技術驗證已經完成。

    面對美國的競爭,俄羅斯則加大了向印度出售先進武器和轉讓先進軍事技術的力度。俄計劃向印度大量出售最先進的T-14主戰坦克,並將向印度轉讓技術,使其能自主生產俄羅斯設計的T-90S坦克,還將用蘇-35和蘇-57的部分先進技術,給正在印度空軍服役的俄制戰機進行性能升級。

    但是,俄羅斯與美國的武器系統在技術體制上完全不同,它們之間缺乏最低的互通性,要同時駕馭它們,操作和使用難度不小。這將造成印軍在訓練中難以達成基本的協同,在戰時的綜合效能如何更是難以預料。

    三是「萬國牌」武器裝備支撐不起大國地位,這是印度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面臨的實力障礙。軍事技術強國在對印軍售上的「慷慨」和缺少限制,客觀上造成了印軍武器裝備的「萬國牌」現狀。在印軍列裝的武器裝備中,除了美、俄制武器,還有來自以色列的「費爾康」預警機、法國的「陣風」戰鬥機,以及來自英國、義大利等國的武器。為了改變對進口武器裝備的依賴,2020年印度國防部出台了禁止進口101種軍事裝備的指令。但客觀地說,印軍改變武器裝備混雜和依賴進口的局面,依然任重道遠。

    實力和作為決定了印度在聯盟體系中的地位,要想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取得基本平等的地位是先決條件。想用「萬國牌」武器裝備來支撐其大國地位,甚至是與美、俄這樣的軍事強國平等博弈的大國地位,這樣的想法過於天真。

    一廂情願

    11月11日,印度國防參謀長比平·拉瓦特表示,「中國是印度最大敵人」,還公開聲稱「如果要與中國作戰,將會同時爭取美國和俄羅斯的支持」。然而,這恐怕只是印度的一廂情願。

    首先,印度在印度洋的霸權不符合美國利益。印度一向以南亞霸主自詡,而且把印度洋當成「印度的洋」。美國在印度洋中的軍事基地不僅是其全球海洋基地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其向周邊地區投送軍力的關鍵支撐。伊拉克戰爭期間,從印度洋中的迭戈加西亞基地起飛的B-2戰略轟炸機,是對伊拉克實施空襲的重要力量,對薩達姆的「斬首行動」就是依託這一力量實施的。

    避免形成地區霸權對美國的全球霸權造成衝擊,是美國對外政策和軍事戰略的重要原則。因此,印度在印度洋的霸權不符合美國利益。美國對印度的軍事扶持必然遵循一個度:既要利用印度達成自己的戰略目的,又不能任由印度干擾和破壞美國的利益。

    在俄羅斯向印度出售S-400防空導彈系統問題上,今年3月20日美國防部長奧斯汀到訪印度,在與印度國防部長的會談中,奧斯汀重申了美國盟友必須避免俄羅斯裝備的原則。否則,可能招致美國援引《以制裁反擊美國敵人法案》對印度實施制裁。此前,因為美國的北約盟國土耳其購買俄制S-400防空導彈系統,今年4月23日,美國國防部正式通知土耳其,其已被美國排除在F-35戰鬥機生產計劃之外,此前土耳其已為此支付14億美元。

    其次,緊密的俄印關係會降低美國對印度的信任和期待。美國忌諱在盟友的武器系統中使用俄羅斯武器,不僅因為這會降低盟友對美國的依賴性和聯盟的凝聚力,減少自己的軍火銷售利潤等,還因為它會給美軍的作戰體系造成威脅。

    就S-400防空導彈系統來說,因為它具有發現、鎖定和摧毀第五代隱形戰機的能力,這就使美國的F-35等先進戰機在它的面前無所遁形,致使美國本來擁有的技術優勢大為減弱。

    然而,如果S-400防空導彈系統和第五代隱形戰機不在同一個武器系統中,只要第五代隱形戰機平時採取足夠的保密手段,不暴露火控、預警雷達等絕密參數,戰時仍然具有較大優勢。但是,如果二者處於一個武器系統中,那麼,在訓練等環節即可造成絕密作戰參數的泄露。現代戰爭是體系作戰,體系作戰的優點是達成最佳協同、達成最佳作戰效能,缺點是一點被攻陷將導致體系癱瘓,這才是美軍強調盟友武器系統中避免出現俄制武器的深層原因。

    緊密的俄印軍事關係已使印度在美國眼中的定位發生變化。先是「四方會談」的排名由「美、日、印、澳」變成「美、日、澳、印」;在最近成立的美、英、澳三方機制「奧庫斯」中,「四方會談」機制中的印度被實質性地排除在外。

    因此,無論從戰略上,還是從戰術上考慮,印度在美俄之間左右逢源、兩邊得利的期望,恐怕都只是黃粱美夢而已。

    (作者單位:國防科技大學信息通信學院)

    中國青年報軍事部投稿郵箱:

    junshibu@vip.126.com

吳敏文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1年11月25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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