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德《窄門》:是否存在某種真理,可以把人帶向幸福之路?

安德烈•紀德最具代表性的三部巨作《窄門》《背德者》《田園交響曲》中,《窄門》是被紀德本人稱為「醒世」之作的小說。

11月20日,為紀念諾獎作家安德烈•紀德152周年誕辰,讀客文化邀請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王宏圖、華東師範大學外語學院院長袁筱一、作家傅小平做客讀者北站閱讀空間,一同閱讀紀德的代表作《窄門》,探討人的慾望與道德規約之間的矛盾,探究現代人該如何獲得幸福。

(左起)華東師範大學外語學院院長袁筱一 、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王宏圖

人最大的障礙,是認識自己

1947年,紀德因「作品內容廣博且極具藝術感,以其對真理的無畏熱愛和敏銳的心理洞察力,描寫了人類性格中的各種矛盾和境況」獲得諾Bell文學獎,他的思想成為在現實的壓抑下痛苦地追求真誠和自由的代表。而他本人被薩特、加繆等無數作家奉為精神導師,思想整整影響了三代人。葉兆言曾說,即使不真心喜歡紀德,也不敢不讀他的作品。

無論在法國,還是中國,紀德及其作品都被認為是「極其複雜」。《窄門》的譯者李玉民教授曾說,「紀德是一個非常不容易解釋的作家」。也正因為紀德的作品「難以捉摸」「最不好接近」,他的作品曾在中國有近40多年的冷落期,直到1980年代才被重新翻譯。

今年5月,讀客三個圈經典文庫出品了安德烈•紀德的醒世之作《窄門》

「紀德在法國文壇受歡迎是從《窄門》開始的。」王宏圖為讀者詳細對比了紀德的「道德三部曲」,「在《背德者》中有很多紀德自傳的成分,相比之下,《窄門》的閱讀感受會更好。因為《窄門》的情節顯得更加有衝突,寫兩個相愛男女的愛情悲劇。這部作品的感染力,可能是這三部曲當中最強烈的一部。」

在西方文學史上,愛情悲劇有許多種發生的原因,例如《羅密歐與朱麗葉》是因為家庭間的世仇,亦或者是階級不同,性格不合。《窄門》中,女主阿莉莎將自己的人生寄託於宗教,將愛情的「幸福」讓給了妹妹。

「如果說紀德他寫作當中有一個不變的中心,這個中心就是精神力量的衝突。」 袁筱一認為,紀德並不高產,但在他所有的作品中,一直執著地探討精神力量,這是一種非常「形而上」的東西。在《窄門》中,探討宗教話題也是如此。紀德在「三部曲」階段,著重突出的都是宗教主題,探討一個人夾雜在幾種精神衝突中應該怎麼辦,而這也和當時的歐洲社會有關。

紀德也在寫作中一直執著地探討人該如何面對自己內心。事實上,他自己就出生於一個嚴苛的宗教家庭,父親很早去世,母親是嚴苛天主教徒。紀德一生都在反叛宗教,但他在「三部曲」中,其實更多呈現猶豫的姿態,也可以看出他內心其實也一直進行著「天人交戰」。

「紀德主張自由,對以往社會的規則、道德持反叛的態度,但他在文學史上的地位,更歸功於,他能夠真實面對自己的內心。因為人最大的障礙,是認識自己」。袁筱一說,對人精神內心的追尋是紀德作品中唯一不變的中心。

現場合影

通向幸福的康庄大道並不存在

在《窄門》中,看似阿莉莎選擇了一扇「窄門」,聽從了自己的內心,放棄愛情,成就了自己,也獲得了幸福,但袁筱一認為,如果這樣去理解紀德,就完全錯了。

「對於紀德來說,最可怕的一個誤解就是,紀德會告訴你應該怎樣做。」紀德從來不會在作品中明確提出自己的觀點,不認為世界上存在「唯一真理」,只是把所有矛盾展現出來給大家看。關於「幸福」這個話題也是如此。

《背德者》中的Mitchell妻子病故,他得到了自由,卻沒有得到幸福。在《窄門》和《田園交響曲》中,更是誰都沒有得到幸福。

「處在道德的兩方,任何一方都得不到幸福。紀德和他同時代的作家,都追求探討人類的境遇。」 袁筱一說,「過去我們覺得『幸福』可以通過某一種真理來獲得,紀德對此打了個問號,是否真的有哪個真理,可以把人帶向幸福之路?紀德既沒有說愛能給我們幸福,也沒有說愛不能帶給我們幸福。這是一個簡單的道理,但人類接受這個道理的道路是很漫長的」。

王宏圖補充,「紀德把信奉某一種理念的人的生活還原出來給大家看。比如《背德者》跟《窄門》,是針鋒相對的。《背德者》展示的是一個人物展現了衝破道德的束縛,追求個人感官的陶醉。《窄門》正好是另外一種方式,是極度地克制」。王宏圖認為紀德的貢獻或者價值,正是揭示了人生,包括人生價值的不確定性。

「在現代社會中,我們不能籠統地談幸福」,王宏圖強調,「因為我們生活在社會中,不可能完全擺脫他人的目光,擺脫社會的評判體系。像紀德作品中的人物那樣為自己保留更多自由的天地,保持更多可能,就是幸福的。」

袁筱一對此表示讚同,她說,「在媒體時代,什麼是好的生活其實是很容易被左右的」,現代人感到不幸福的原因正是來源於此。「《窄門》可能是驚醒我們,你的精神力量隨時可能被俘虜。」

「沒有什麼能讓你獲得通向幸福的康庄大道。而紀德的主張就是,我們先不要去想如何解決這個境遇,而是要先看清我們處在什麼樣的境遇中。」 紀德是探討這個問題的先驅。袁筱一舉例,後續不少作家在他的基礎上進行了進一步的探索,例如加繆的主張是,人無法獲得幸福,但要承擔起責任。

袁筱一認為這些作家的探索也是文學重要的功能。紀德筆下書寫的是非常生活化的東西,呈現了每個讀者在生活中都可能出現的困惑,他的細碎想法是讀者所熟悉的,在閱讀中很容易會在某些時候和主人公共情,紀德將這些人類內心精神衝突很細節的送到讀者面前,讓讀者去考慮自己現在是處在一個怎麼樣的境遇里 ,「如果人人都能考慮這個問題,可能世界上也會少一些衝突。」

「一個人想活在真實中很困難的,現實生活中這樣做很容易得罪人,紀德是這樣做的,所以他在一生中也沒能擺脫這種困境,一直受到批評。而紀德的價值也在這裏,他在進行精神的冒險,在書中嘗試如果人是禁慾的會達到一種什麼效果,縱慾又會是什麼效果。而最後他又用寬容的態度對待這一切,不持絕對主義、非黑即白的態度。這也是紀德對我們寫作閱讀的一點啟示。」 王宏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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