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歲黃永玉出詩集《見笑集》:是愛與憐憫,也是時光的見證

鳥會唱歌,

魚會大魚吃小魚,

只有人會作詩。

作詩是種權利,也是良心話,

怪不得法國詩人艾侶雅說:

「心在樹上

你摘就是!」

近日,中國當代著名畫家、作家黃永玉的詩集《見笑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上面這首短詩是黃永玉為詩集寫的序,他特別註明:「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寫於北京太陽城」,還加上了一句「再過個把月,就九十八了。」

「序是詩集快印時請黃先生寫的。他提前說了序可能寫得不長,等我們收到發現,原來是一首短詩,短小卻很有意味。」11月23日,《見笑集》責任編輯姬小琴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心在樹上,你摘就是」也是這一本詩集總的情感基調,「坦誠、真摯、純粹,開放給每一位願意來讀這些文字的讀者。」

近日,中國當代著名畫家、作家黃永玉的詩集《見笑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本文圖片若無特別說明,皆為出版方提供

《非夢》手稿 

姬小琴透露,這本書里大概有三四十首詩此前從未公開。為了出這本詩集,黃永玉在無數個筆記本里認真翻找。於是在編輯過程中,她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他的「新發現」。那些被重新發現的詩歌都寫在手稿上,比如上個世紀六七十 年代寫的,稿紙距今都五六十 年了,大多已經泛黃。

其中一首《調寄「少年游」  女兒十六周歲》是黃永玉在1972年寫給十六歲女兒的,稿紙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末一句側旁,有紅筆工整地寫著:「爸爸自得其樂,歌要唱到死為止」。下方還補了一句——「請媽媽講給小妹聽」。

那一年,黃永玉48歲,正值壯年,下放在河北磁縣勞動。

《調寄「少年游」  女兒十六周歲》手稿

在「十七年」和隨後的「文革」,黃永玉遍嘗世間冷暖。這個時期,他寫下了《老婆呀,不要哭——寄自農場的情詩》(1970)、《養雞也是課一堂——三年農村勞動的紀念》(1971)、《就是她最好!》(1974)、《天安門即事》(1976)等有著鮮明時代印記的詩篇。不少讀者或許對「我們相愛已經十萬年」最為熟悉,那來自黃永玉寫給愛妻張梅溪的動人詩篇:

曾經有這樣一個秋天,

這是一個隆重的秋天,

一個為十八歲少年特別開放的、

飛舞著燦爛紅葉的秋天,

你,這個褐色皮膚、

大眼睛的女孩

向我的窗戶走來。

我們在孩提時代的夢中早就相識,

我們是洪荒時代

在太空互相尋找的星星,

我們相愛已經十萬年。

我們傳遞著湯姆·索亞式的

嚴肅的書信,

我們熱烈地重複伊甸園一對痴人的傻話,

我們在田野和叢林里追逐,

我們假裝著生氣而又認真和好,

我們手挽手在大街上走,

紅著臉卻一點也不害羞。

你這個高明的廚師,

寬容地吞下我第一次為你

做出的辣椒煮魚,

這樣腥氣的魚,你居然說「好!」

我以豐富的貧窮和粗魯的忠實

來接待你,

卻連稱讚一聲你的美麗也不會。

……

張梅溪

黃永玉一家在大雅寶衚衕 

人世間起起伏伏,對那些相交甚深的故友,黃永玉也有著深深的回憶。在《比我老的老頭》中,黃永玉寫到了很多人,《見笑集》中亦有他們的身影,比如懷念Paul·安格爾的詩篇《蓮花說,我在水上漂蕩》,寫給巴金的《你是誰?》。而在今年張艾嘉主持的節目《念念青春》里,黃永玉還特別談到了一個人——邵洵美。

「中國新文化歷史上沒人代替的,真是,委屈、善良這麼一個人。在國外幫助很多文化人,徐悲鴻,徐志摩,這些與他來往的朋友,自己辦的漫畫雜誌,讓這個漫畫家的活動(更好),真不得了。解放後,沒有人理。拿了一個(古董)碗(想要變賣),見這個見那個,都是以前他周濟過的朋友。不理,不見。然後見到倒霉的沈從文,沈從文就帶了他到處賣,最後是沈從文把他送回上海。」

黃永玉坦言,自己年輕時在上海,也沒有去見邵洵美,當時沒去的原因很幼稚——「有些看不起他(邵洵美)」。這也是黃永玉後來說的,「年輕人時常錯過老人。」在家鄉,黃永玉曾為邵洵美寫了一首詩《像文化那樣憂傷》,這首詩也被收進了《見笑集》里:

下雨的石板路上,

誰踩碎一隻蝴蝶?

再也撿拾不起的斑斕……

生命的殘渣緊咬我的心。

告訴我,

那狠心的腳走到哪裡去了?

……

不敢想

另一隻在家等它的蝴蝶……

「黃先生沒有和我具體談過他對詩的理解,不過我感覺詩集里的詩他都很喜歡,少數他自己不太滿意的,就沒收進來。」姬小琴告訴澎湃新聞記者,「書編輯環節完成後,我們嘗試著邀請他朗讀幾首,我們做成影片放在書上分享給讀者。這在他出的書里大概尚屬首次。他欣然同意了。開開心心錄了好幾首。能看出他的喜愛。在我看來,這些詩都是黃先生的真情而發,雖然寫在不同時代,現在回看依然彌足珍貴。」

姬小琴還透露,黃永玉似乎各位喜歡那首寫於1982年的《春景》,還為它專門創作了一幅大畫,讀者們也能在他不久將開的畫展上看到這幅畫。

《春景》(散曲)手稿 

黃永玉確實也是當代少有的藝術「多面手」,國畫、油畫、版畫、漫畫、木刻、雕塑樣樣精通,還有《這些憂鬱的碎屑》《沿著塞納河到翡冷翠》《太陽下的風景》《比我老的老頭》《無愁河的浪蕩漢子》等文學作品深得讀者喜愛。

「在黃先生這個年紀這個資歷上,其實 『吃老本』是完全可以的,事實上這也是不少人的選擇,無可厚非。但在黃先生這裏,他還一直保持著高效率的創作,而且是高水準地輸出,這個是最讓我佩服的地方。」姬小琴向澎湃新聞記者透露,就拿這次封面繪圖來說,平裝版內外封都是黃永玉新創作的,剛聽說他要自己畫封面,三四天的樣子就已經畫好了,「等我們來看,發現他同一個構思已經畫了三四張,看著看著就不滿意了,要接著再畫,最後是在編輯、美編的合力勸說下才作罷,我們認為真的已經很好了呀。」

這讓她想起了黃永玉的一首《熱鬧的價值》:

精密的創造需要安靜, 

深刻的思想不產生在喧鬧的河濱。

大鑼大鼓只能是戲劇的襯托,

遠航的輪船哪能用鳴笛把力氣耗盡?

在節日里自然要歡笑和乾杯,

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這樣,

豈不太過費神?

我不是要你像樹和魚那麼沉默,

但創造

必須用沉默的勞動才能進行。

黃永玉親繪內外封

特別的書模——黃永玉家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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