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藍營的同粥難題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推出「同舟計劃」,准許黨紀處分同志提前回黨,卻凸顯了國民黨一直以來無解的難題。(圖/記者李春台攝,2021.11.21)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推出「同舟計劃」,准許黨紀處分同志提前回黨,卻凸顯了國民黨一直以來無解的難題。(圖/記者李春台攝,2021.11.21)

朱主席為了營造國民黨的團結氛圍,近日推出「同舟計劃」,准許黨紀處分同志提前回黨,引發各方抨擊。馬前總統不以為然,基層出現反彈,秘書長黃健庭也只能曉以大義,希望大家大局為重,「相忍為黨」,著實委屈得很。

說實話,花蓮王小傅並沒有花蓮人講得那麼好,卻也沒有天龍國輿論講得那麼十惡不赦。他行事作風很有爭議,做事霸氣,經營地方手段相當的「土」,就是傳統地方派系那套,離不開權與錢的分配。小傅當縣長那八年,檢調單位盯死花蓮縣政府每個局處、每項工程,不少局處首長身上都揹了好幾件訴訟中案子,最後卻不一定能判決有罪。

小傅最大的罪惡,就是他被視為老宋人馬。2009年他以無黨籍選縣長時,正是馬金掌握黨權最盛之時,怎容宋系子弟兵染指縣市長?當年先以小傅有案為由排除提名。黨內初選時,小傅先暗中操作杜麗華幹掉馬屬意的葉金川,再在大選中擊敗國民黨提名的杜麗華和謝深山挺的張志明。他違反黨紀參選,被開除黨籍還能當選,就是在打馬主席的臉,不除掉他如何能消馬金心頭之恨?於是從此官非不斷。八年縣長幹完,交給夫人徐榛蔚,自己去選立委,又擊敗了蕭美琴。他在選舉中與藍綠兩黨都結下了不解冤仇,兩面夾殺下自是惡名昭彰。

讓小傅入獄的案子,是他的股票炒作案,他稱這是冤案,但一般人根本搞不清楚。出獄後他積極連絡各地方派系,操盤組織輔選朱立倫當選黨主席,朱自然投桃報李,讓其恢復黨籍。「同舟計劃」的主要爭議點便在他的黨籍回復。其實同舟計劃的真正問題不在小傅,而在其背後因人設事的核心概念。所謂「同舟」,是取「同舟共濟」之意,講來講去,仍是國民黨一到選舉就喊到老掉牙的「團結」二字。好像只要大家都擠到一條船上,這條船就一定能乘風破浪,勇往直前,航向未來。

問題是國民黨打娘胎裡出來,基因上與結構上就從來不是一條「舟」,而是一鍋「粥」。從同盟會開始,國民黨就是個地方幫會的大聯合。孫中山引進蘇聯顧問改造國民黨成為民主集中制的列寧式政黨,稍微有點現代組織雛形,但這個幼童歷經寧漢分裂,北伐過程中招降納叛進來一堆軍閥政客,抗日時稍微團結一點,卻仍是各懷鬼胎。到國共內戰,望風叛逃者大有人在。來到台灣後歷經幾十年選舉,結合各地大小派系與角頭,又回到當初最原始的「角頭聯合會」型態,實為一種「返祖現象」。

馬金曾想徹底改造國民黨體質,清除地方派系,但他們那種天龍人貝勒爺身段,既無法下到江湖與基層呼盧喝稚,也沒那個本事越級打怪。反而把深通地方派系運作,也有足夠輩份壓住各地角頭的吳伯雄、王金平都給拔掉,自己的權威與控制力又建不起來。使得2014年後的國民黨,既沒有風帆指引方向,又沒有足夠堅實船體抵擋風浪,更沒有資源動力破浪前進,連地方黨部都變成了「金主包養制」,還拼命想拉人上船。結果負載過重,又不小心弄出個太貪心的船長韓導,這條船便跟太平輪和鐵達尼一樣,開著開著就沉了。

所以說,現在的國民黨就是一鍋「粥」,而且還是各色相衝食材全丟下去一起煮的噴級八寶粥。

國民黨若真想東山再起,需要的不是拉更多人上船,而是領導者先得搞清楚黨的定位與方向,調整好體質,打造好藍圖與船體,再尋求適當的人才上船。國民黨在膝反射式的高喊團結之前,在下意識的找回老朋友之外,在念經式呼喚孫中山和蔣經國之餘,最好先回答清楚自己三個問題:

國民黨的存在,對台灣的意義是什麼?

國民黨與民進黨、民眾黨等其他政黨不一樣的地方在那裡?

國民黨的檯面人物站出去,應該普遍帶給外界什麼樣的印象?

這些問題的答案,不只應在過去歷史中尋找,更該前瞻未來趨勢預判。這需要喝更多咖啡來討論思索,而不是喝更多好酒來搏納交陪。比較年輕的政黨,人們相見,多會討論一些議題或分享些理論,比較像LINE上的商業群組。而不是整晚餐會都在報資歷、套交情、拼公杯、比誰認不認識誰誰誰?這相當於每天早上用長輩圖當鬧鐘的同學會群組。前者群體是在打造一條船,後者卻是在攪拌一鍋粥。兩者不但是本質的不同,更是類別的不同。

最危險的,是如果下鍋的食材過期臭酸,這鍋粥是會攪成「醬缸」的。如果味道變了,原則失了,方向亂了,到底是上了賊船還是賊上了船?人們也分不清楚了。此時再高喊團結,再招人入夥,又能增添什麼戰力?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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