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11退學回山裡生活,他後悔了嗎?

原創 桂楚雨 有間大學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我們固守著這一窠臼,埋首於既定的道路,跟著人流奔跑,不知前方為何物,也不知終點在哪。

在這個物質與信息豐沛的時代,思想似乎變得極度匱乏,我們任憑自己的聲音湮沒在喧嘩的眾聲中。

人們更加相信系統、資本和統計數字,卻不相信個人的意志。大部分人要麼放棄自己對個人獨特性的堅持,要麼躲進一個封閉的世界里孤芳自賞,但是或許你終究會發現,你現在面對的其實不值一提,你越是迴避自己的內心世界,就越會茫然無措。

所以,也有這麼一些人,他們好像時代浪潮中短暫脫軌的釘子,沿著自己的軌跡滾落前方,卻無意間「滾出」一條新的路途。

有人星夜赴科場,有人辭官歸故鄉

大概一年前,史昕還是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教育學院的一名研究生,這個在很多考研人看來夢寐以求的身份,對史昕而言卻是一份焦慮和累贅。

「其實我本來就是工作了之後去考研的,當時就是想從事教育相關的工作,所以就考了個教育技術的研究生,也沒想著一定會考上,但是考上了也就去上了。」史昕回想起當時的經歷,言談中滿是雲淡風輕。

也許是之前的工作經歷給了他可供參照的空間,讀研後的史昕並沒有找到那份內心的安定,「當時就覺得這份學歷可能並不是自己想要的,即使我讀了之後拿到文憑,也不一定會對我個人有多大的提升,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經歷了一番焦慮和迷茫之後,史昕毅然寫下了退學申請。

就業、考研、退學……似乎沒有一種選擇絕對正確,但也不會有一種選擇絕對錯誤。圖/ 視覺中國

兩天後他帶上行李離開上海,如同八年前帶著行李從老家的小縣城坐著綠皮火車來到這裏。

他說:「上海很大,每天都有人帶著新的希望和幻想到來,為了擔負起自家的興旺,變成大人和大人物,掀起財富的巨浪,在早高峰擁擠的地鐵車廂里,他們從不絕望,而每一天都有人一敗塗地悻悻離去。

時代的巨浪下有人被高高拋起,有人陷入旋渦被徹底淹沒,在一番客套的告別後沒有誰的名字會被記起,城市就這樣吞吞吐吐,像一個巨大而臃腫的機器,晝夜不停,可眼下,我實在不想再被他們的那一套搞一搞,我決定自己搞一搞……」

於是,放下一切的史昕並沒有奔赴新的城市新的工作崗位,而是來到了安徽皖南的一座小山中。

「我以前工作時接觸過手工活,還挺感興趣的,後來也在一家工作坊參觀學習過。剛好有一個朋友也是半年前辭職在這裏做銅器手藝人,我深受啟發,就來投奔他了。」

入住山中的史昕決定做一個皮包手藝人,「我並不是專業的,其實都是自己摸索」。

在山中的史昕一切從頭開始——房子自己裝修,風格自己挑選。

第一次塗牆刷地,史昕學著裝修師傅的架勢卻刷得坑坑窪窪;一切準備妥當,開業大吉的手工作坊卻因為在三樓加上疫情影響,好長一段時間都是「人跡罕至」;思來想去後,工作坊移到了路邊房東的小房子里,恰逢油菜花節,史昕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好轉,房東卻通知說要將房子收回,小小的工作坊又得拆遷。

史昕躊躇要不要離開,最終卻決定繼續留下,於是重新租房,再次裝修,一切又變成了新的。史昕自嘲說:「生活總有苦難,我又划著我的斷槳出發了。」

油菜花開了,但是史昕又得搬家。/ 圖源:pexels

遠離大城市將近一年,史昕經歷了很多,在努力生活的同時也享受著自然的饋贈。清晨的朝陽伴著薄霧,傍晚的餘暉還有歸鳥,秋意漸濃,「空山新雨後」的景象在眼前鋪開……這些在大城市中早已被人們遺忘的自然場景,在這一片安寧的山村裡你可以隨意享用。

偶爾發獃看看窗外,出去走走的時候也沒有喧囂;熱鬧時有遊客接踵而至,安靜時獨自製作皮包。「這裏確實比上海要自由和安寧很多。」史昕說。

並非田園,也沒有牧歌

退學後的史昕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輾轉來到山裡做手工。

這在外人看來也許頗有些陶淵明式「辭官歸隱,種豆南山」的架勢,史昕卻很實誠,他說:「我並不是要隱居,手工是興趣同時也是工作。如果沒有財富自由,田園牧歌也只是表象而已。」

在山裡的這段時間,史昕還會在B站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影片。

對他來說,手工不止是興趣,同時也是工作。圖源:pexels

第一次做影片,一切都在摸索,不事雕琢的拍攝也真實地展現了史昕的山中生活。「其實就是對我生活的一個記錄,我不想誤導大家說來到山裡遠離城市的喧囂就毫無憂愁,沒有煩惱了。生活是很現實的,你到哪裡首先要解決的還是錢的問題。」

他嚮往財富、知識,同時也渴慕自由,皖南的小山村便是這三者的調和。

「我其實還是比較文藝青年的,以前工作也不錯,出國後每月薪資也能達到稅後三萬元左右,但還是太喧囂了,你讓我每天和那麼多人打交道,在名利場里摸爬滾打我還是不行,所以就放棄了。」

在第一次接觸手工後,史昕就在心裏播下了要做手工皮具工作室的種子。

2021年10月28日,武漢某高校,備戰考研的學生。(圖/ 視覺中國)

「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如果現在不做的話,將來年紀更大了依然會想做,這可能是執念。那我現在有機會來做了,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在這一年的創業生涯中,史昕經歷了許多從未面對的事情。「我可能以前都挺順的。

高考考得不錯進入了一個還行的大學讀書,還沒畢業就簽了一個國企,後來跳槽進入一個很大的私企,再後來出國工作。我覺得我一路都是順風順水的。」

史昕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想趁著年輕盡情嘗試。

「現在的生活水平,或者說得直白點,就是賺的錢和之前比起來還是差很多的,我其實心裏也挺有落差,甚至有時候會懷疑自己做的決定是不是對的」。

但如果問他再來一次會如何,史昕依然會說:「當然還是來這裏,我從來沒有後悔這個選擇。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選擇這一條路,成長嘛,你總得邁出那一步才會知道什麼適合你,什麼不適合你。」

退學只是一種選擇

從在B站上分享退學後的生活開始,史昕就陸續收到一些私信,這些私信大部分都是在諮詢他是否要退學的建議的。

「其實我不太喜歡給別人建議,因為我覺得每個人的經歷和背景不同,你很難一概而論。」

他認為普遍的原則就是身體原則,「身體最重要,如果你真的讀研究生已經非常抑鬱,身體無法承受這種壓力,那麼就退學」;其次還需要兼顧家裡人的建議,「如果家裡人尤其是父母支持的話那當然最好,如果不支持也需要協調一下。

因為我們畢竟還是社會人,身邊人的建議和看法也需要聽取」。

在史昕看來,退學只是人生中的一個小小的選擇而已。/ 圖源:pexels

「這個時代給我們的視角就是退學是一件很脫軌的事情,好像走出這一步世界就會坍塌。但其實不是的,這真的只是人生眾多選擇中的一個。對你而言,可能高考是大事,考研是大事,將來結婚、生子都是大事,還是要放平心態,遵從自己的內心,開心就好。」

史昕很喜歡腰樂隊的歌曲《晚春》,為此他將自己的手工作坊也起名「晚春」。

恰如歌詞唱的那般,「哥哥你今回的北游,覺悟了生命的充實,領略了友情的真摯。

社會陣場上的勇將,在轟烈的炮火中間,別忘卻身心的和睦」。

多年前起意做手工,兩年前辭職讀研,一年前退學,退學後進山……無數條岔路,無數個選擇,彎彎繞繞,兜兜轉轉,沿路上有上海城市的車水馬龍,也有安徽皖南的安靜小村,鬧市裡有汽車轟鳴的現代化聲響,深山裡的雞鳴狗吠也別有韻味,不過一切仍在繼續,一切都是最好的選擇。

史昕仍在規劃未來:「我可能未來一年還會在這裏繼續做手工作坊,但是再往後我會繼續待在這裏還是離開過別的生活,我也不確定。生活變動很大,一年之內都有很多可能,更何況兩年呢。」

雖然生活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史昕堅定的是自己的選擇,「我覺得不管未來如何,我的軌跡肯定是往上走,這些經歷都是我的財富,我不後悔,反而成長了很多」。

不管怎麼樣,任何選擇背後都有要承擔的責任和代價,請認真思考並且接受和堅持。

每個人的生命軌跡都不同,就好像美國詩人弗Rose特的《未選擇的路》說的:「黃色的樹林里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那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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