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碩士開摩的當事人:走紅後有人開始查我畢業論文

  澎湃新聞記者 張成傑

  「英語專業畢業,中山大學碩士!大一過6級,裸考過專業8級。40歲失業校長,現在開摩的尋找人生新方向……」

  近日,長沙人杜楊因為一系列「985高校碩士當摩的司機」的影片火了。影片中,剃著光頭的他穿著藍色T恤,騎著一輛黑色電動摩托車,掛在車前的紅色頭盔十分顯眼,乍一看只是一個質樸的摩的師傅,而其卻有一口流利的英語口語,強烈的反差引髮網友廣泛關注,也隨之將他送上抖音熱搜。

  杜楊抖音主頁

  「其實像我這樣的例子挺多的,只不過我被曝光出來而已,我覺得很正常,每個人生活都有高低起伏,因為工作性質,我走入了事業的低谷期,騎摩的調劑一下生活,並不是職業,僅此而已。」在接受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採訪時,杜楊坦言,未來還是會做自己擅長的英語專業領域,比如外國人中文培訓、成人英語教育等方面,「網路平台可能也會利用起來吧,比如做成知識類博主之類。」

  對於意外走紅受到的質疑,杜楊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受到很多人喜歡,我還挺開心的,但也有人說我作秀的,甚至有人質疑我的學歷,去『扒』我的畢業論文,覺得挺好笑的吧。無論怎樣,做好自己最重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畢竟讀了那麼多書,知識都反哺到我的思想里了。」

  以下是採訪實錄:

  摩的司機只做了5天

  澎湃新聞:做摩的司機前你的學習工作經歷是怎樣的?

  杜楊:我出生於1983年,2003年本科就讀於湖南文理學院英語專業,之後考上中山大學法律碩士。研究生畢業後,通過校招進入湖南一家出版社工作,因為喜歡英語,平時也會去一些教輔機構兼職。後來覺得英語培訓機構很賺錢,前景也不錯,2014年就辭職和朋友合夥開公司了。2017年開始單獨干,類似工作室性質,做一些出國培訓、中小學英語培訓,一直持續到今年8月,就徹底失業了。

  澎湃新聞:是什麼契機開始和摩的司機的職業相關聯的?

  杜楊:也挺意外的。9月23日,那天我在小學門口等待孩子放學,長沙天氣熱,我直接穿著拖鞋就出門了,可能我光頭長得也比較接地氣,容易讓人誤會。突然一個人過來問我,「師傅,走不走?」當時我真的懵了,然後發現自己靠在一台摩的上,對方把我當成了摩的司機。我就跟他講我不是摩的師傅,人家就走了。當時覺得還挺有趣的,正好沒什麼事情做,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可以試試,調劑一下生活。

  澎湃新聞:摩的司機做了多久?賺錢嗎?

  杜楊:說實話也就5天吧。我9月底租了輛摩托車,花20元買了兩個頭盔。每天7點準時出車,過完早高峰開始休息,到晚高峰時再來接單。第一次拉到人是早上7點,和一幫老摩的師傅在一起。一次性來了好幾個人打車,坐我車的是個男生。談好價格我就直接把他送到目的地,沒有扯別的,開出第一單還是挺順利的。反正好的時候一天能有幾十塊,差的時候就幾塊錢,幾天下來一共賺了大約200多元,連租車的成本都不夠。賺錢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杜楊騎摩的載客 受訪者供圖

  澎湃新聞:怎麼想到騎摩的拍短影片的?

  杜楊:看網上很多人拍,就覺得自己可以將英語利用起來,科普點英語語法,這種方式肯定會有人看,但其實就是自娛自樂,誰想到第一條就火了。

  澎湃新聞:影片中自己最滿意哪條?

  杜楊:10月1日發的一條,影片中我用英語朗誦了一遍《沁園春·長沙》,當天早上剛好送一個乘客過去,我看到風景特別美,也瞬間就來感覺了,坐在旁邊花了半小時時間翻譯,然後才進行錄製的。這條最滿意的在於翻譯,感覺自己翻譯得挺好的,效果也特別好,也是目前點擊量最高的,將近7萬人點讚了。

  我還不至於需要靠摩的司機的身份來炒作

  澎湃新聞:家人朋友看到你的影片什麼反應?

  杜楊:我和家人沒提過自己當摩的司機,影片火了之後,有親戚將影片轉給了我母親,因為父母都是體制內工作,他們覺得「很沒面子」,我媽甚至說,如果我生活困難的話,她可以暫時幫忙,但不要再出去跑摩的了。小孩也是突然有一天回來就讓我不要再做摩的司機,說再幹下去就不理我。不過小孩子嘛,我給他玩會兒遊戲,一下就忘掉這件事了,估計是同學家長看到,就跟自己的孩子說,然後小孩之間聊天就知道了。

  澎湃新聞:火了之後應該也會有質疑聲出現吧?

  杜楊:那肯定的。有些人評論不夠,還私信來「教育」我,說我這個學歷干這個很丟人,說的也挺難聽,一開始挺在意的,後來覺得這種人本身可能也比較失意,就沒搭理。還有人說我英語差,口音嚴重,其實我也沒怎麼理他們,我一直從事的是英語教培行業,一直也有做出國培訓,和外國人交流也毫無問題,帶的學生成績也很好,就感覺很多質疑是為了黑而黑。說我作秀的,我覺得一個名牌大學碩士畢業生,還不至於需要靠摩的司機的身份來炒作,那我也混得太差了。

  澎湃新聞:你剛才也提到自己只做了幾天的摩的司機?為什麼終止了?

  杜楊:本來就是把它作為調劑生活來做的,從沒想過把這當做職業來做。而且摩的司機也是有上崗證的吧,專業人做專業事,以後可能還會騎摩的,但不是用來載客,服務於自己的創作需要吧。

杜楊在給學生授課 受訪者供圖

  讀那麼多書都是有用的,生活也會持續向上走的

  澎湃新聞:做摩的司機期間,985碩士畢業的頭銜會給你帶來壓力嗎?

  杜楊:我其實還挺佛系的,只要你足夠優秀,就不在乎別人評價,也不在乎外在的東西。而且我本身也沒有很大的經濟壓力,之前自己也是小有成就的,每年40萬元左右的收入,在長沙挺舒服的。現在事業受阻,但不證明我能力不行,很多人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我只是行走在低谷,而且我信奉一句話:「讀那麼多書都是有用的,生活也會持續向上走的。」

  澎湃新聞:其實不論之前還是現在,你的工作都還是圍繞英語教育為主,你在抖音簡介介紹了自己的英語水平,對自己專業看起來很自信。

  杜楊:還可以吧,我都是靠自己摸索出來的英語學習技巧,大一過英語六級,裸考通過專業八級都是真的。而且我的雅思和託福也不錯,雅思8分,託福110多分。

  澎湃新聞:接下來有什麼規劃?

  杜楊:還是會做英語教育方面的,開發一些教外國人說中文以及成人英語的課程吧,也會用好網路平台,做一些知識科普內容。

  澎湃新聞:怎麼評價最近自己走紅的經歷?摩的司機經歷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嗎?

  杜楊:可能是我人生中比較熱鬧的一個階段吧,熱鬧過後,網友散了,我還是我。影響好不好現在還說不上,只能以後長遠來看。這段經歷對我來說最大的感受還是,「人一定要多讀書」,不然機會來了你也不一定能抓住,而且人都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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