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遭遇重大失敗后,默克爾的政黨陷入了深思

原標題:選舉遭遇重大失敗後,默克爾的政黨陷入了深思

德國總理默克爾所在的基民盟即將迎來領導層「大換血」。

當地時間10月11日,基民盟秘書長表示,即將召開特別黨代會,重新選舉基民盟領導層。基民盟主席、聯盟黨(基民盟與姊妹黨基社盟組成)總理候選人拉舍特也在日前流露出辭職意願,稱將在「必要的時候辭去黨主席一職」。

資料圖:德國聯盟黨總理候選人拉舍特。圖/IC photo

考慮到基民盟在本次選舉中的表現,「換領導」也並非在意料之外。

在9月26日舉行的德國聯邦議院選舉中,聯盟黨僅獲得了24.1%的選票,創下歷史新低,遭遇了二戰以來選舉的重大失敗。「此次選舉失利讓默克爾所在政黨正在進行深刻的自我反思。」《華盛頓郵報》撰文寫道。

在執掌德國近16年後,也許默克爾將作為德國歷史上最成功的領導人之一「榮譽退休」,但她所在的基民盟正陷在一場危機中「掙扎求生」。

領導層更替或許只是「求生」的第一步。

頻繁換帥:不到3年或迎第三位黨主席

基民盟或將迎來新的黨主席。

據法新社報導,德國基民盟秘書長奇米亞克表示,基民盟黨主席團將於10月30日與基民盟各聯邦州主席舉行會議,召開特別黨代會的具體日期將會在11月2日確定,屆時將重新選舉基民盟領導層。「就具體日程而言,窗口是今年年底。」

當前的基民盟主席是拉舍特,但在選舉失利後,拉舍特無疑站在「風口浪尖」,受到黨內廣泛批評。就在社民黨、綠黨、自民黨舉行首次三黨談判的當天,拉舍特屈從基民盟內部的壓力,暗示他準備辭職。

如果辭職一事「板上釘釘」,這意味著基民盟將在不到3年的時間里迎來第3次領導人選舉。

在默克爾領導基民盟18年之後,首位接過指揮棒的是安妮格雷特·克蘭普-卡倫Ball。她於2018年12月在基民盟全國代表大會上當選該黨主席。就職不到一年半的時間,2020年2月,卡倫Ball宣布辭職。

她的辭職與圖林根州州長選舉風波有關,基民盟被指越過了德國主流政黨不與選擇黨合作的政治紅線。批評人士認為,作為基民盟主席,卡倫Ball需要對此承擔責任。

直到今年1月,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州長拉舍特才當選黨主席。出任還不足一年時間,基民盟又將換上「新人」。

頻繁的領導人選舉背後反映的是基民盟內部缺乏有力領導。中國社科院歐洲所副所長田德文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此次大選失利對聯盟黨造成了比較嚴重的影響。基民盟需要在「後默克爾時代」找到強而有力的領導人,無論卡倫Ball還是拉舍特都未成功做到這一點,基民盟如今也是想通過領導人的更換,希望給基民盟帶來新的理念與變化,此舉在意料之中。

從縱向歷史來看,領導層變動也屬正常之舉。中國人民大學德國研究中心研究員孟虹對新京報記者指出,內部領導層變化也是在競選失敗後,德國政壇內部自然而然的革新舉措,以更換領導層體現徹底改革。

定位模糊:長期執政卻流失核心選民

事實上,根據民調數據來看,基民盟的支持率長期處於領先地位。直到大選前的幾個月,隨著基民盟支持率滑至歷史低點,社民黨的支持率開始反超。

復盤基民盟在本次選舉中的表現,《華盛頓郵報》指出,拉舍特在競選活動中的一系列失誤被認為是基民盟選舉危機的核心。

今年7月德國遭遇嚴重洪災,拉舍特在陪同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視察災區時,被攝像頭捕捉到與同事大笑的畫面,因此備受批評。拉舍特還被爆出書籍涉嫌抄襲等醜聞,都導致他本人受歡迎度一再下降。

「主持洪災工作原本可以成為拉舍特的機會。」田德文指出,但他缺乏主持聯邦工作的經驗,在危機政治方面也表現欠佳。不只是「嬉笑門」,拉舍特還在沒有做充分調研的情況下,承諾在短時間內為受災群眾發放現金補貼,給予選民希望後又難以兌現承諾,也導致其受到詬病。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社民黨總理候選人朔爾茨,孟虹認為,朔爾茨是個非常成熟的政治家,在地方政府、德國聯邦議院和社民黨政黨內部都有工作經驗,還在任聯邦部長期間參與過歐盟和國際事務,他屬於「穩中求進」的風格。

資料圖:德國社民黨總理候選人朔爾茨。圖/IC photo

拉舍特表現欠佳或是支持率下滑的直接導火索,但基民盟在此次選舉中暴露出的問題顯然不止於此。

不少人還將矛頭轉向了默克爾。「基民盟正處於歷史低谷,人們當然會問默克爾在多大程度上造成了這一局面。」基民盟在漢堡的代表克里斯托夫·普洛斯(Christoph Ploss)說道。

《金融時報》指出,部分基民盟內部人士指責長期擔任黨主席的默克爾沒有培養合格的接班人,疏遠了基民盟核心保守派選民。儘管她於2018年辭去了黨主席職務,但仍繼續擔任總理,導致卡倫Ball和拉舍特都難以擺脫默克爾的影響。

對默克爾的質疑也可以理解。孟虹解釋道,這是德國選舉競爭和辯論文化中的一部分,會對在任者工作提出疑問,質疑其為何不能做得更好。

田德文指出,默克爾在選擇接班人的過程中有一定失誤,卡倫Ball和拉舍特的表現都不盡如人意。但這也是政治學中的一般規律,在「強人」之後,繼任者都會比較弱,在其陰影之下,不太容易有搶眼表現。

這也導致拉舍特在政策主張上顯得尤為尷尬。德國聯邦議院議長Wall夫岡·朔伊布勒認為,「他(拉舍特)既不能說『一切都將改變』,也不能說我們將『一如既往』。在默克爾擔任總理16年後,這是基民盟在政策主張上需要思考的問題。」

眼下,基民盟正在進行深刻反思。

從此次選舉中可以看到,社民黨和基民盟之間的界限變得非常模糊。默克爾傳記《安格拉·默克爾:歐洲最有影響力的領導人》(Angela Merkel: Europe's Most Influential Leader.)作者、英國考文垂大學政治學與國際關係教授馬特·奎特魯普(Matt Qvortrup)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指出,在聯盟黨執政期間,德國變得更加「社會民主」。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在於,儘管朔爾茨和默克爾來自不同政黨,但他將自己描繪成默克爾政策的連貫執行者。

這與德國聯合執政有關。田德文分析稱,大聯合政府要求兩黨之間不斷妥協,最後政策會呈現出「中間顏色」,這種情況難以避免。

孟虹認為,在大聯合政府背景下,雖然默克爾的優點在於「博採眾長」,但這也為她招致了一定批評。

英國《衛報》指出,默克爾執政期間,不斷吸收其他政黨的政策和計劃,導致基民盟變得難以區分,選民們不再明確知道基民盟所代表的立場。《金融時報》認為,默克爾疏遠了黨內的保守派。她的難民政策還導致大量傳統保守主義選民投奔極右翼選擇黨。

基民盟的議員表示,「多年來,我們只是制定了社會民主取向的政策,我們失去了自己的定位。」

遭遇危機:基民盟面臨「生存考驗」

早在選舉之前,基民盟黨內人士擔心,作為二戰後德國政府的主導力量,基民盟如果在9月的選舉中落敗,可能會陷入一場生存危機,甚至導致中間派和保守強硬派之間的分裂。

雖然現在仍不能斷言社民黨一定會組閣成功,但從當前形勢來看,留給聯盟黨、綠黨和自民黨組閣的窗口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一項民意調查顯示,有53%的受訪民眾支持社民黨領導的三黨聯盟,而只有四分之一的受訪民眾支持聯盟黨主導建立政府。基社盟主席、巴伐利亞州州長馬庫斯·澤德甚至已經呼籲聯盟黨做好成為反對黨的準備。

這場生存危機或將成為現實。田德文分析稱,生存危機確實存在,目前德國政黨格局趨於碎片化。原來所謂的小黨,如綠黨、選擇黨以及左翼黨,現在其實並不小。聯盟黨和社民黨,這兩個大黨所佔比例也在降低。如果聯盟黨不能扭轉局面,這才是其生存危機的核心。

就目前觀察來看,基民盟正在首先從人事上進行改革。孟虹指出,聯盟黨內部將會迎來徹底「洗牌」,在未來的特別黨代會上黨主席、議會黨團主席以及秘書長等職位都會進行討論。另外,在此次選舉中,極右翼民粹主義選擇黨分走了不少選票,尤其是在東區地區,預計基民盟將會進行內部分析,針對性調整政策理念。

這場危機未必是件壞事。奎特魯普表示,聯盟黨習慣了掌權,過得太舒服。現在他們需要重新思考政治目標。對於他們而言,這是個可以靜下來,思考未來出路的機會。此次危機也不會導致聯盟黨就此從德國政治中出局,德國是聯邦州制國家,16個州中絕大多數都由基民盟領導,他們在許多地方仍握有權力。

德國背後:歐洲保守主義備受衝擊

把視角從德國放大到整個歐洲,其實不難發現,德國保守主義遭遇衝擊是歐洲國家的一個縮影。

從本次選舉結果來看,如今德國有五個政黨可以獲得10%以上的選票,而在默克爾2005年上台時,只有兩個政黨能夠做到這一點。

在過去的十幾年中,德國政治變得愈加碎片化,正如其他西歐國家一樣。荷蘭有19個政黨同處議會之中;義大利從中左翼到極右翼的四個政黨得票率都在20%左右徘徊;即便如西班牙這樣傳統兩黨制的國家,也已經走入多黨政治的局面。

「在2010年左右,幾乎每個歐盟大國都有一個中右翼政府,保守的政治家曾經統治著歐洲大陸,但如今光景已然不在。」《經濟學人》撰文評價道。

歐洲政治環境的轉變或與多重危機有關。

過去十幾年中,歐洲「危機叢生」,從金融危機、歐債危機再到難民危機。孟虹指出,在危機時期,民眾更願意選擇與自己在認知和理念上更接近的政黨,以獲得危機中的安全感,而不管這個政黨是否真的能在聯邦政治層面實現自己的願景。這點也可以從這次大選又有愈40個政黨報名參選,其中也包括小型新政黨基層黨(Die Basis)中可窺見一斑。

這在一定程度上相應地導致了新興政黨、激進政黨的崛起。田德文表示,保守主義受到衝擊也在於選民的失望。選民發現,執政黨的長期執政並沒有給國家帶來實質性的改變,由此至少想給新興政黨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如今歐洲的保守主義受到較大衝擊,實際上,這也意味著歐洲較為重要的國家需要進行大規模的改革,這也是歐洲未來的整體發展態勢。」孟虹說道。

新京報記者 欒若曦

編輯 張磊 校對 吳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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