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探內蒙古產能核增 保供任務下的「烏金之地」

  原標題:實探內蒙古產能核增 保供任務下的「烏金之地」

  鄂爾多斯東勝區東北方位,縱貫109國道與214省道,依附兩條主幹道的無數條分岔道路如毛細血管般縱深開去,串起這一帶星羅棋布的煤礦產區。10月10日,貝殼財經記者在當地走訪中見到,掛著各地車牌的滿載運煤車絡繹而過,將自礦區產出的煤炭運往周邊的包頭、銀川甚至更遠。「這裏都是黃金。」路過的司機指著車窗外綿延的丘陵,煤炭即藏於其下。

  內蒙古是世界最大的露天煤礦之鄉,中國重要的能源保障基地,內蒙古全區之內,鄂爾多斯為煤炭產能的支柱,原煤產量佔比超過六成。這塊烏金之地,正因煤炭產能核增吸引高度關注。

  9月下旬,限電潮席捲全國多地。煤炭作為目前能源供給的主力價格漲勢顯著,供應陷入緊缺。主要產煤省份山西與內蒙古10月初先後發佈增產通知,山西近期連遭暴雨,內蒙古的煤炭供應重要性凸顯。「現在如果內蒙古都沒有煤了,全國還有哪裡有煤?」鄂爾多斯市一位從事煤炭運輸的商人如是表示。

  內蒙古能源局向貝殼財經記者提供的資料顯示,當地此輪煤炭增產始於8月末,應國家要求先後三批核增89處煤礦共計1.38億噸/年的產能。保障發電供熱用煤特別是東北地區冬季用煤用電是內蒙古此次增產的核心任務。內蒙古已超額完成18個省區市的保供任務,實際簽訂合約量5364萬噸。

  10月9日-10日,貝殼財經記者在鄂爾多斯地區走訪了解到,多家位於增產名單上的煤礦已收到相應的新增產能指標。10月12日,鄂爾多斯市委宣傳部向貝殼財經記者確認,鄂爾多斯單日煤炭產量創年內新高,產能超過6.5億噸/年。

  政策層面開綠燈之外,內蒙古此輪煤炭增產仍面臨產能落地、能耗雙控等方面的複雜挑戰。

  核增產能來自哪裡?

  多家煤礦對產能核增一事予以確認

  10月7日晚,一份名為《內蒙古自治區能源局關於加快釋放部分煤礦產能的緊急通知》在網路流傳。該文件顯示,相關部門通知列入國家具備核增潛力名單的72處煤礦,可臨時按照擬核增後的產能組織生產。該文件的真實性隨後得到內蒙古能源局方面確認。

  10月9日-10日,貝殼財經記者走訪了鄂爾多斯市數處位於前述核增產能名單上的煤礦,從多家煤礦確認了產能核增一事,另有兩家煤礦表示暫未獲得增產消息。其中一家表示暫未收到增產消息的煤礦為井工煤礦,銷售人員稱,該礦受限於煤層結構難以擴大產量,目前仍按每月20萬噸左右商品煤的正常產量生產。

  金信期貨黑色研究員林敬煒告訴貝殼財經記者,調研信息顯示,二十余家位於增產名單上的內蒙古煤礦企業中,約九成已開始執行增產任務。

  貝殼財經記者了解到,所謂核增產能指的是對於生產煤礦項目,根據《煤礦生產能力管理辦法》《煤礦生產能力核定標準》,由有資質的單位對煤礦各系統環節能力進行評估,綜合得到其最大的實際產能數值,高於其證載能力的情形時,將證載即批准的合法登記產能調高至其系統最大產能的過程,叫作生產能力核增。

  作為控制煤礦產量限度的核定產能與煤礦實際具備的生產能力往往存在一定差距。有分析人士告訴貝殼財經記者,煤礦至少可具備其核定產能120%至130%的生產能力,但在超產入刑等強監管措施下,煤礦自身增產動力有限。

  「生產能力核增後,煤礦的超能力生產產能相當於合法化了,逐步進入統計口徑。」北京能研管理諮詢有限公司技術總監焦敬平接受採訪時就煤礦產能核增表示,此前煤礦超產的產能並沒有納入統計口徑中,會出現實際具備的產量多於核定產能的情況,多的這部分產能即成為表外產能。2017年以來,已有大量表外產能得到核准。

  10月10日,一接近內蒙古地區能源系統的人士對貝殼財經記者稱,此次當地核增的產能主要來自地方煤礦本身已具備的生產能力,此前因為上層產能規劃而未投入生產,「核增相關手續肯定沒有這麼快,但是國家同意列入增產名單的煤礦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先按照預計核增的產能進行生產」。

  內蒙古社科院經濟研究所所長於光軍告訴貝殼財經記者,據其了解,當地在獲得國家指令允許下重新啟動了近兩年因各種原因暫停生產及壓減的煤炭產能,以在短期內實現產量保障。

  產能釋放幾何?

  單日煤炭產量創年內新高,有企業稱核增後產能將翻倍

  在9月下旬以來多地限電背景下,內蒙古的一則增產通知引發廣泛關注。貝殼財經記者獲悉,實際上這並非內蒙古今年首度開展產能核增。

  據內蒙古能源局工作人員介紹,今年以來依據國家礦山局要求已先後三批核增共89處煤礦產能,第一批17處增產煤礦的名單於8月底公佈,第二批14處煤礦與第三批58處煤礦的名單均在國慶假期期間下發。除這89處煤礦外,區內其他煤礦仍按此前規劃的產能生產。10月7日文件名單中所列的72處煤礦即為第二批與第三批的合計。

  內蒙古此輪釋放的煤炭產能規模幾何?

  內蒙古能源局向貝殼財經記者提供的資料顯示,前述三批共89處煤礦新增產能分別為4000萬噸/年、3370萬噸/年、6465萬噸/年,合計新增產能達1.38億噸/年,已全部按照核增後產能組織生產。進入9月份以來,自治區全區煤炭產量顯著增加,日均產量超過280萬噸,比前兩月日均增加30萬噸左右。10月初全區煤炭產量進一步增加,達到日產300萬噸,10月5日達到325萬噸,為今年最高水平。

  據內蒙古自治區政府消息,2020年內蒙古煤炭生產創歷史新高,全區煤炭產量10.06億噸、同比增長1.3%,佔全國煤炭總產量的四分之一多,與2019年相比基本持平。

  10月12日,鄂爾多斯市委宣傳部向貝殼財經記者確認,10月份以來,鄂爾多斯日均產量219萬噸,環比增加11萬噸/日,較9月份日均增加25萬噸。隨著供暖季臨近,保供力度不斷加碼,截至10月10日,鄂爾多斯全市正常生產煤礦229座,產能超過6.5億噸/年。單日最高產量達到234.2萬噸,創年內新高。

  資料顯示,內蒙古自治區2021年煤炭產量預計將達到10.5億噸以上,比去年增加2500萬噸以上,意味著今年內蒙古煤炭生產或再創紀錄。

  在貝殼財經記者走訪中,一家位於鄂爾多斯的煤礦告訴記者,「我們目前產能在每月25萬噸到30萬噸左右,加上新增的保供核增產能後整體產能將達到每年600萬噸。」另一家煤礦稱,企業新增產能與現已具備的產能相當,即核增後產能將翻倍。

  於光軍告訴記者,內蒙古地區的煤炭生產結構與同為產煤大省的山西有所區別。相較於山西煤炭民企林立,內蒙古當地煤炭產業結構以大型集團化企業、央企國企為主,這類企業普遍機械化與回採率等指標能夠達到行業「頂流」水平,因此仍有產能釋放空間。

  「煤礦的生產能力不是一成不變的。」信達證券煤炭行業分析師周傑提出,煤礦產能有一部分隨著地質條件改善、工藝技術與管理水平的提升,具備一定的生產能力提升空間;當然也存在因資源枯竭而生產能力衰減的情況。

  廈門大學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林伯強相對樂觀。他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預計內蒙古將釋放較大產能,內蒙古煤產能近年相對滯後,今年後有望超越山西成為全國最大產煤省。

  有從事露天煤礦開採的煤企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露天煤礦的產能可以說是「無限的」,但須在規劃的產能下生產。在內蒙古、山西等主要產煤區,煤炭須憑藉煤炭行業專用銷售票據進行經營銷售,即「煤管票」。多家煤礦均表示「政府有票定產量」,如無票據則難以擴產。

  林伯強另外提醒到,在其看來目前煤炭供需之外,更須關注煤炭運輸問題,內蒙古煤炭增加的產量如何順暢外運,需要得到政府部門的保障。

  多名分析人士亦提及了目前煤炭運力緊張問題的存在。金信期貨黑色研究員林敬煒表示,中國近年大力發展以高鐵為代表的客運,對貨運的投資相對不足,貨運能力的增速實際較為緩慢,內蒙古地區此前與產能匹配的運輸能力是夠用的,但在目前的突發情況下運輸需求增加,交通調度面臨一定壓力。

  保供任務怎麼分配?

  有煤礦對口保供數家煤電供熱企業,核定完成42萬噸保供任務

  內蒙古此次煤炭產能核增,核心任務為能源保供,即保障冬季發電與供暖企業的煤炭供應。

  今年的冬季供熱已開展在即。如在內蒙古當地,能源局煤炭運行處工作人員告訴貝殼財經記者,供熱將於10月15日開始,供熱期按時按需供熱是其重要任務。

  10月10日,鄂爾多斯市40家煤炭企業與對口保供的黑龍江省、吉林省、遼寧省、天津市等18個省區市、63家煤炭企業與呼和浩特市、包頭市等6個區內盟市分別簽訂了四季度煤炭中長期保供合約,15家煤炭企業與鄂爾多斯市5個旗區分別簽訂了冬季取暖用煤保供協議。

  內蒙古能源局提供給貝殼財經記者的文件顯示,已超額完成國家要求內蒙古自治區承擔的18個省區市5300萬噸保供任務,實際簽訂合約量5364萬噸。除了自治區外的對口保供任務,自治區內自身供應能力不足的6個盟市的1565萬噸煤炭保供任務亦由鄂爾多斯市承擔,10月10日的合約簽訂總共涉及了7706萬噸的煤炭保供任務。

  多家內蒙古地區煤企均表示,目前煤礦產能主要用於保供。一家位於鄂爾多斯市東勝區的煤礦告訴貝殼財經記者,其對口保供範圍為鄂托克前旗上海廟地區的數家煤電供熱企業,應能源局的調劑要求,需要完成42萬噸的保供任務,該煤礦將42萬噸煤炭銷售給規定的任一保供對象均可。

  「現階段其實是用存量的煤炭產能補保供,而非用新增產能保供。」林敬煒表示,煤炭企業的產能,一部分用於保障長協合約,一部分向市場外銷。保供壓力下,煤炭企業將更多原定外銷的產量挪給了長協,造成煤炭市場下游供應量減少,除了電廠,煤化工、水泥等煤炭需求端面臨供應短缺,不得不高價搶煤,市場上目前搶煤的資金更多來自電廠外的其他需求端。

  增產何時落地?

  「通常走完產能核增手續需兩三個月,尤以徵地環節難度最大」

  在煤炭供應緊缺的局面下,雖然根據地方文件產能核增已開綠燈,但對於煤企而言,核增產能的全面落地仍需時間。

  10月10日,鄂爾多斯市一家大型煤礦銷售負責人告訴記者,其雖然獲得了新增的產能指標,但暫未投入生產,因為「增產手續沒有辦下來」。該名負責人稱,通常走完產能核增手續需耗時兩三個月,露天煤礦手續更為繁瑣,其中尤以徵地環節難度最大。

  煤礦增產漫長的審批流程長期為外界所關注,也被認為是造成煤炭產能供應瓶頸的因素之一,這與煤炭生產牽涉到多個政府職能部門的監管相關。

  周傑告訴貝殼財經記者,他認為此次內蒙古加快釋放72座煤礦核增產能的落地仍取決於各部門的通力配合——文件是由內蒙古能源局下發的,但煤炭的生產不止受能源局監管。「煤礦增產保供一方面要響應發改委、能源局的號召,另一方面亦受安全與環保部門監管,三方面的監管部門協力配合有望較快實現產能的落地。」據周傑估計,正常情況下不需要進行改建的核增煤礦,有望在半年內逐步釋放產量。

  審批流程外,煤礦生產過程中的前期建設、用人用工等環節亦會影響增產落地。有煤炭行業從業者告訴貝殼財經記者,井工煤礦井下作業人員的薪資為每天400餘元,增加工時意味著更高的成本支出,且對於已在三班倒進行生產的煤企而言,增產空間有限。

  多種因素影響下,部分分析人士對於煤炭產能增長持相對保守意見。

  北京能研管理諮詢有限公司技術總監焦敬平告訴記者,「煤礦不是想增產就能增產的,比如井工煤礦要結合六大生產系統的實際能力情況去決定,取決於能力最小的系統。而且生產強度增加對安全生產管理的壓力也會加大。大部分優質產能一般在10月底到11月中下旬完成全年的生產指標,提出增產的節點正好處於完成任務的末期。目前看按照部分省區市的要求,核增的產能也是臨時的,且需要分攤到12個月,實際增量並不是很多,加之受安全生產管理、系統能力等因素制約。」焦敬平預計,短期內煤炭產能將有一定增量,但11月下旬以後,在原有基礎上較大幅度的增產很難。

  金信期貨黑色研究員林敬煒向貝殼財經記者提供的數據顯示,10月初整體社會煤炭庫存相較去年同期出現了6100萬噸的缺口,今年僅剩最後兩個多月的生產時間,山西與內蒙古提出的年度產能增量最終分攤在四季度大概是2500萬噸,距離填補社庫缺口仍有一定距離。

  增產與能耗雙控如何博弈?

  「在更長周期的實現雙碳目標的路徑上,去煤是內蒙古必經的轉型」

  產能落地問題之外,今年煤炭緊急增產措施的臨時性,與節能減排目標長期性之間的博弈,意味著從地方政府到煤炭企業或許都會在此番增產中面臨抉擇。

  目前核增的這部分產能在度過煤炭供應緊缺期後往何處去,是之後需要面對的問題。內蒙古能源局工作人員告訴貝殼財經記者,關於核增產能的後續目前國家層面暫未有明確的相關程序性政策性文件,今年煤炭的供應情況是外界都未提前預料到的,導致很多工作是應急性的,下一步的工作也並非自治區一級的部門所能決定,仍需等待具體政策。

  作為高碳大省,內蒙古自治區的能耗雙控壓力長期存在。「十三五」時期,內蒙古能耗總量、單位GDP能耗強度均未完成控制目標。2020年,因節能工作存在嚴重問題,內蒙古相關部門被國家發改委環資司約談。約談指出,內蒙古經濟總量僅佔全國的1.7%,卻消耗了全國5.2%的能源。

  今年2月,內蒙古當地政府召開自治區能耗雙控工作新聞發佈會。自治區發改委副主任何傑在會上表示,自治區已於2020年12月提前下達各盟市2021年能耗雙控目標任務,先行確定了2021年全區單位地區生產總值能耗降低3%,能耗增量控制在500萬噸標準煤以內的目標任務。

  在當地的大力管控下,內蒙古今年上半年交出了表現優異的成績單。國家發改委8月公佈的《2021年上半年各地區能耗雙控目標完成情況晴雨表》顯示,內蒙古在能耗強度降低與能源消費總量控制方面均為三級預警,意味著能耗雙控工作進展總體順利,除內蒙古外,全國另有九個地區在此行列。

  「(完成今年上半年能耗雙控工作)你不知道我們下了多大功夫。」內蒙古社科院經濟研究所所長於光軍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內蒙古近一年不斷壓減煤炭產量。在社會一般認識中,內蒙古作為產煤大省而非煤炭消費大省,即使煤炭增產,相應增加的能耗也有限。於光軍表示,能耗計算單位為標煤,在實際統計中,內蒙古地區外銷的煤炭產量仍然算在當地能源消耗總量里,因此內蒙古目前在增產保供的同時面臨著較大的雙控壓力。

  不過亦有能源領域專家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煤炭開採相較於煤化工等高耗能行業能源消耗較低,且在目前的高煤價下能帶來更高的產值,即有望大幅降低能耗強度,反而有助於內蒙古完成能耗雙控目標。

  在能耗控制壓力下,企業的增產與投資意願亦會回落,因新增的產能可能在投資回本之前就被限制生產。於光軍稱,在目前緊急增產保供的情況下,如果雙控指標能得到適度放寬,將是當地樂見的局面,「內蒙古這裏煤炭較低的成本在每噸600元左右,現在能賣到1000多,地方煤炭企業肯定有強烈意願大力生產銷售,企業可以賺錢,地方財政收入也能大幅增加。煤炭供應增長後,價格也將逐漸下降」。

  而在更長周期的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路徑上,去煤是內蒙古必將經歷的轉型。內蒙古在其「十四五」規劃中提出,要大力發展新能源,推進風光等可再生能源高比例發展,穩步推動煤層氣、頁岩氣、地熱能、生物質能等開發利用,保護性開發利用稀土資源。

  林伯強稱,內蒙古需要另找產業增長點,尤其不應順著煤炭產業鏈涉入下游高排放的煤加工等產業。隨著清潔能源比重在未來逐步提高,從長期來看對煤炭的需求將是持續下降的,今後煤炭生產帶來的收入將可能會不斷減少。

台灣疫情資訊

台灣疫苗接種

相關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