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駕車軋死2歲兒子 反訴保險公司獲百萬賠償 憑什麼?

  原標題:父親駕車軋死2歲兒子,反訴保險公司獲百萬賠償,憑什麼?

  來源:國際金融報

  ‍‍‍‍‍‍近日,一起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糾紛在網路上引發熱議。上海的吳先生從家駕駛小型客車外出辦事,車輛起步時,沒有留意剛滿兩歲的兒子小吳在車輛旁邊玩耍,不慎軋倒小吳,結果經搶救無效死亡。事後,吳先生夫婦選擇起訴保險公司,並最終獲賠百萬余元。

  該判決一經公佈,旋即登上微博熱搜。不少網友對於肇事者索賠成功表示不理解,擔心今後有人會藉此案例惡意騙保。也有網友認為,騙保還是意外應該由警方定奪,保險公司該賠的錢不應該受到父子關係的影響。

  對此,上海漢盛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李旻律師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在本案中,雖然吳先生作為肇事者,但其也是被害人小吳的近親屬,這二者身份是競合的,不能因為吳先生是肇事者就否決其賠償權利人的身份。

  至於會否引發惡意效仿,北京德恆律師事務所康欣律師認為,法律不能夠以人性惡的先驗視角去預判行為人的行為,若是如此,法律有可能會因過分預防未知的危害行為而限制了行為人應享有的其他權利。

  保險公司該賠還是無責

  上海青浦法院指出,事發後,經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司法鑒定中心鑒定,小吳的死因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顱腦損傷。根據公安出具《非道路交通事故證明》載明,吳先生駕駛機動車沒有按照操作規範安全駕駛,對本起交通事故承擔全部責任,小吳無責任。

  吳先生夫婦認為保險公司應負賠償責任,雙方就賠償事宜未能協商一致,隨後吳先生夫婦將保險公司起訴至法院。

  吳先生夫婦訴稱,涉案車輛登記在吳先生妻子名下,涉案車輛登記由保險公司承保交強險及商業險100萬元,事故發生在保險期限內,要求賠償死亡賠償金138萬余元。

  對於這一訴求,被告保險公司辯稱不同意賠償。小吳是被保險人吳先生的家庭成員,吳先生是本次事故的加害方,在吳先生家門口發生的事故,並非道路交通事故,不應屬於交強險和商業險的責任範圍。吳先生既是加害人又是賠償請求權人,身份競合,吳先生不應作為原告,保險公司也不應承擔賠償責任。即使認為保險公司應該賠償,吳先生夫婦作為小吳的監護人,沒有盡到相應的看護義務,也應承擔相應的責任。

  針對保險公司的抗辯意見,小吳媽媽稱,對於吳先生作為加害人的賠償義務由保險公司在保險範圍內進行賠償,不足部分免除吳先生的責任。

  拒賠無事實和法律依據

  法院審理後認為,保險公司作為肇事車輛的承保人,應按法律及保險合約約定承擔賠償責任,以小吳為駕駛員家庭成員為由拒絕賠償無事實和法律依據。吳先生夫婦作為小吳的父母,有權以賠償權利人即原告的身份提起訴訟,訴訟主體適格。

  案件損害後果發生的主要過錯在於機動車吳先生操作不當,吳先生夫婦疏於監護與事故發生具有一定因果關係,結合案情酌情確定機動車一方應承擔80%的賠償責任。最終,法院判決保險公司在交強險限額內賠付原告11萬元,在商業三者險限額內按責80%賠付100萬元。

  對超出保險賠償部分,小吳媽媽自願免除加害方的責任,於法無悖,法院予以准許。

  另外,法官提示,本案中加害人與受害人系父子關係,但經鑒定受害人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顱腦損傷特徵,駕駛員非故意造成事故,不存在被保險人騙保等道德、法律風險,保險公司仍應按照保險合約約定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肇事者是否有權索賠

  該案之所以引發廣泛爭議,原因在於本屬於肇事方的父親,肇事後反而成為賠償請求人,並最終獲得百萬保險賠償。在很多人看來,這似乎有轉嫁「過錯」之嫌。

  對此,康欣律師向《國際金融報》記者分析道,案涉保險種類涉及到兩種:一種是交強險,一種是商業保險,兩種都屬於責任保險,其目的是在投保車輛發生交通事故時,由保險公司代替被保險人對被侵權人在承保範圍內進行賠償。

  被侵權人死亡的,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條第一款規定,「被侵權人死亡的,其近親屬有權請求侵權人承擔侵權責任」。其父母作為直系親屬,有權請求侵權人承擔侵權責任。

  「因此,本案中吳某夫婦作為被侵權人的父母,有權請求保險公司予以賠付。」康欣律師進一步指出,換個角度來思考,假設吳先生因過失致死的是其小侄子,那吳先生的兄弟也當然有權主張保險賠償。

  李旻律師也表示,在本案中,雖然吳先生作為肇事者,但其也是被害人小吳的近親屬,這二者身份是競合的,不能因為吳先生是肇事者,就否決其賠償權利人的身份。

  康欣律師補充道,在此類車輛險中,類似「保險機動車本車駕駛人及其家庭成員的人身傷亡、所有或代管的財產的損失不屬於保險賠償的範圍」這樣的合約條款幾乎已經成為行業慣例。

  關於此類條款的效力,《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十九條規定:「採用保險人提供的格式條款訂立的保險合約中的下列條款無效:(一)免除保險人依法應承擔的義務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險人責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險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權利的。」

  保險公司制定的對家庭成員免賠的格式條款,縮小了第三者的範圍,免除了保險公司對家庭成員作為第三者的賠償責任,排除了家庭成員作為第三者的賠償請求權,屬於免除保險公司依法應承擔的義務、排除被保險人依法享有的權利的情形,因此此類格式條款為無效條款。保險公司不能據此抗辯免責。

  是否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至於吳先生是否可能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康欣律師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條規定,過失致人死亡罪,是指行為人因疏忽大意沒有預見到或者已經預見到而輕信能夠避免造成的他人死亡,剝奪他人生命權的行為。若吳先生確實是因疏忽大意沒有預見到或者已經預見到而輕信能夠避免而造成其子死亡,則有可能要承擔過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責任。

  不過,康欣律師強調,即便是吳先生承擔刑事責任,但是其應承擔的民事侵權責任、保險公司的賠償責任與之是不相衝突的。

  李旻律師也對記者分析道,吳先生作為肇事方,可能承擔的責任主要是民事和刑事兩方面的責任。關於刑事責任,在刑法中,本案不屬於道路交通事故,因此肇事者涉嫌的罪名系過失致人死亡罪。本案中,《非道路交通事故證明》反映肇事者沒有按照操作規範安全駕駛,對本起交通事故承擔全部責任,死者無責。因此基本上可以認定,肇事者主觀上有疏忽大意的過失。而且正是基於肇事者這種疏忽,不慎軋倒了在車旁玩耍的孩子,其行為與他人死亡的結果有直接的因果關係,故應追究肇事者的刑事責任。

  「但本案中,肇事司機能獲得受害人家屬也就是小吳母親的刑事諒解,個人認為,是符合酌定不予起訴的條件的,但關鍵還是看檢察院的態度。」李旻律師表示。

  記者查閱資料發現,類似的案例此前亦有發生過,其中刑事責任部分,司法機關也會依法判決。

  2018年3月,安徽繁昌的小舒(化名)在自家門口倒車時,不慎將自己1歲多的兒子軋死。繁昌縣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隊經過調查後認定,小舒對本起交通事故負全部責任。案發後,小舒的妻子對小舒的過失行為表示諒解,請求司法機關從輕處罰。

  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小舒在自家門前駕駛機動車時,由於疏忽大意未確認安全,以致造成一人死亡的後果,其行為已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及罪名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但考慮到本案被告與受害人系父子關係,受害人之母亦對被告的過失行為表示諒解,據此可認定被告犯罪情節較輕。加之被告具有自首等情節,最終,被告人小舒因犯過失致人死亡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緩刑一年。

  會否引發惡意騙保

  根據銀保監會相關規定,父母為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險,被保險人未滿十周歲死亡的,所有保險公司的理賠金額不能超過人民幣20萬元。而此案的賠償金額高達111萬元,不少網友擔心有了這樣的判決先例,今後會不會有人惡意效仿,從而產生新的道德風險?

  對此,康欣律師認為,法律不能夠以人性惡的先驗視角去預判行為人的行為,若是如此,法律有可能會因過分預防未知的危害行為,而限制了行為人應享有的其他權利。類似案件的發生並非是社會生活的常態,而故意殺害家庭成員以騙保的行為也是個案。對於此種惡意騙保事件,《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二十七條規定了故意製造保險事故,保險公司可以免責的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條也規定了保險詐騙罪。

  李旻律師也表示,如果真的存在騙保,根據《中國保險行業協會機動車綜合商業保險示範條款》第九條第三款第四項的約定,「被保險人或駕駛人故意或重大過失,導致被保險機動車被利用從事犯罪行為」這種情況下,保險公司是不予理賠的。所以,如果能查實不是意外而是犯罪,仍然可以防範道德風險。

  「過失而導致的生活中的意外事件,該行為並非是行為人有預謀的故意為之,因此並不免除保險公司的保險賠償責任。該案的判決結果,我認為並不會引起惡意效仿。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惡意騙保自有其規制。」康欣律師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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