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不加修飾的筆觸,刻畫了天真可愛的「壞孩子」

原標題:他用不加修飾的筆觸,刻畫了天真可愛的「壞孩子」

大名鼎鼎的《愛心樹》是Hill弗斯坦的成名作,也是中國童書市場上引進得較早的一本經典繪本,在豆瓣上有4187人蔘評,至今仍是9.1的高分。寥寥數筆勾勒一棵蘋果樹的無限奉獻與一個男孩的無限索取。

Hill弗斯坦曾是《花花公子》的漫畫主筆,1963年在湯米·溫格爾的引薦下,結識了紐約出版社Harper & Row負責青少年文學出版的總編輯烏爾·蘇拉,從此踏入了兒童文學界。1975年,他接受《出版者周刊》採訪時說道:「我小時候比較想當個厲害的棒球選手或是女孩們眼中的搶手人物,不過我球打得既不好,又不擅長跳舞……只好開始寫寫畫畫,很幸運的是我身邊並沒有可模仿或令我欽佩崇拜的人,也因此培養出我個人的創作風格。」

在童書領域,他以「謝爾叔叔」的筆名創作了《一隻會開槍的獅子》後廣獲好評,來年又出版了《一隻加長十分之五的長頸鹿》及後來風靡全球的《愛心樹》。一開始《愛心樹》被出版社認為篇幅過短、介於童書和成人書之間,可能不會受到歡迎,但蘇拉花了四年時間評估,才決定出版它並維持其令人傷感的結局。

書評君今天帶你看的這篇文章里,有許多Hill弗斯坦寫的童詩,他不設任何障礙的思維方式跟孩童自由自在的天性是一致的,簡潔的幽默和深刻的哲理,不只吸引兒童,也帶給大人震顫。

哪個孩子沒有過這樣「自私」的時刻?

很難單純用「童書作家」這個頭銜來定義謝爾·Hill弗斯坦,他有藝術家、詩人、劇作家、作曲家、鄉村民謠歌手等多重身份,但《愛心樹》《誰要一隻便宜的犀牛》《失落的一角》《閣樓上的光》等作品長盛不衰,深受全世界兒童喜歡,讓他成為孩子們心中永恆的「謝爾叔叔」。有評論者說,謝爾·Hill弗斯坦在童書界的大放異彩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畢竟他最初並沒有為孩子們寫作的計劃,只不過是在朋友的極力「慫恿」下誤入童書創作,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在童書界擁有了無法撼動的地位。

謝爾·Hill弗斯坦

謝爾·Hill弗斯坦這個衣著邋遢卻又才華橫溢的大鬍子叔叔非常符合我們對美國當代藝術家的想像。他擁有透徹睿智的眼睛、強大的想像力和毫不設防的思維邊界,總是能觀察到日常生活和思維中已經被固定的東西「不安分」的另一面,毫不猶豫地鬆開那根拴緊它們的繩子,讓它們自由自在地翱翔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中。

就像詩歌《八隻氣球》,沒有賣掉的八隻氣球密謀了一次集體逃跑,帶著拴氣球的線飛到空中;詩歌《不用繩子木板釘子來把鞦韆湯》,謝爾·Hill弗斯坦讓我們不要湯用繩子、木板、釘子做成的鞦韆,而是要把長到一百英寸長的鬍子繞在胡桃樹枝上,然後「把自己從地上提起/等春天一到——/就來把鞦韆湯!」

Hill弗斯坦的作品就是有把一切慣常事物「從地上提起來」的能力,天馬行空、毫無邊界、肆意飛揚的想像力也催生了強烈的幽默效果,讓人覺得「鬼馬」「無厘頭」,忍不住開懷大笑。

再比如《向上跌了一跤》,完全是對慣常重力世界的「顛覆」,帶來的是超出常態的境況:

「我給鞋帶絆倒/向上跌了一跤——/向上跌過屋頂/向上跌過了樹梢/向上跌過了城市/向上跌得比山還高/向上跌到半空/那兒聲音和顏色交融在一起/……」把自己「從地上提起」,換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待世界,必然會得到別樣的風景。

Hill弗斯坦不設置任何防線和障礙的思維方式跟孩童自由自在的天性是一致的,這也是他的詩歌可以歸入童詩範疇,受到孩子們喜歡的原因。

因為沒有道德、教化等的限制,幽默有趣是Hill弗斯坦童詩的一大特點,比如他的代表作《誰要一隻便宜的犀牛》《一隻加長十分之五的長頸鹿》可以說把幽默有趣發揮到了極致,已經到了「挖空心思」的地步,每個孩子讀後都會捧腹大笑、興奮不已。對幽默酣暢淋漓的追求讓他專注孩童最本真、最自由自在、最不加掩飾的一面,刻畫出一系列天真可愛的「壞孩子」形象。如《自私小孩的祈禱》:

現在我要躺下來睡覺,真誠地向我的主祈禱。如果我在醒來前死去,求主讓我的玩具都壞掉。這樣別的孩子就再也不能碰它們……阿門!

每個讀者讀到這首詩都會忍俊不禁,一個雙手合十、虔誠祈禱的孩子祈禱的竟然是這樣「不光采」的內容。但哪個孩子沒有過這樣「自私」的時刻呢?寥寥幾筆,一個精靈古怪、頑皮活潑的孩童形象躍然紙上,誰又能說這個孩子不可愛呢?

再比如《我必須記得》:

我必須記得……感恩節的火雞,聖誕節的布丁,復活節的彩蛋,周日的雞肉,周五的魚,周一的剩飯菜,但是,呵呵,我——我是一個小傻瓜。我立即走過去把它們全吃了。

Hill弗斯坦並不試圖在詩歌里增加引導和教化的內容,而專注地挖掘尋常瞬間中的幽默靈動的特質。

詩歌《作業機》中,一個被作業困擾的孩子渴望能有一台寫作業的機器;《按按鈕》中,一個孩子發現各種機器按鈕的神奇,他把自己的肚臍眼也當作按鈕,使勁按下去,發現自己打嗝了;《怎樣就不用擦盤子》中,一個被迫擦盤子的孩子想的高招是,擦盤子時可以故意摔一個盤子,這樣大人就不會讓你擦了……無關規訓,無關道德,Hill弗斯坦就這樣無拘無束地展現孩童最本真的一面,可這也是最美、最打動人的。

看似是孩童的語言,實際是哲人的表達

如果Hill弗斯坦的詩歌僅僅流於表現輕鬆、幽默、天真無邪的孩童心理和生活,那他絕不會取得今天讓人矚目的成就。相反,Hill弗斯坦尊重童心,尊重天性,尊重自然,由此去思考關於自我、人性、世界的一系列深刻複雜的命題,雖然披著「童詩」的偽裝,實際已經是哲學範疇的思考。

但他的思索和感悟不是諱莫如深、纏繞晦澀的哲學表達,而是清淺通透、清澈無垢。所謂大道至簡,大美天成,用來形容謝爾·Hill弗斯坦的詩歌毫不為過。

在詩歌《斑馬的問題》中,一個孩子問斑馬是有白條紋的黑馬,還是有黑條紋的黑馬,而斑馬反問他:「你是個有壞習慣的好孩子/還是個有好習慣的壞孩子?/你是安靜時多吵鬧時少/還是吵鬧時多安靜時少?/你是高興時多難過時少/還是難過時多高興時少?/你是個有時邋遢的乾淨孩子/還是個有時乾淨的邋遢孩子?/它就這樣不停不停不停地問/而從此我再沒向斑馬問過它的條紋。」

這首詩讓我們想到中國古代哲學中「白馬非馬」的典故,這種充滿辯證的思考顯然已經不是孩子出自天性的發問,而是蘊含著豐富深厚的哲學意蘊。斑馬的反問更是如此,如何評價和定義一個孩子,不給他們設立條條框框,更多是來自成人的思索、自省和感悟。這也使謝爾·Hill弗斯坦的詩歌超越了單純的童詩範疇,在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真實靈動的表象中加入了厚重深沉的底色,輕盈而不輕飄,淺顯而不淺陋,單純而不單薄,是老少鹹宜的優秀詩歌。

詩歌《倒影》也是一個典型,謝爾·Hill弗斯坦從非常孩童化的在水中看自己倒影的舉動,引申出關於自我和存在的思考:

每當我看到水中那個傢伙頭朝下就忍不住沖他笑哈哈但我本不該笑話他也許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小鎮穩穩站著的是他而我才是大頭朝下

在古希臘神話中,美少年納喀索斯愛上了水中自己的倒影,最後投水而死,化為水仙花。孩童在成長過程中的一個階段也會被鏡中、水中自己的影子深深吸引,饒有興趣地同它們玩耍,因為他們的「自我」意識並不完善,不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影子,而以為是另外一個人。

但《倒影》明顯不是單純對這一孩童成長現象進行記錄,而是延展和深化到對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我」的存在的思考。孩子天生具有哲學思維,但並不是天生的哲學家,哲學家必然是對大千世界、萬事萬物進行大量觀察思索後,用高度凝練簡明的語言表現出來,看似是孩童的語言,實際是哲人的表達。

《失落的一角》插圖

童心的彼岸或許是哲學的憂傷

Hill弗斯坦童心未泯,但他的世界又是廣闊無邊、豐盈複雜的,雖然聚焦的是細微的事物,但眼睛絕不只落在這細微的一處,而是掃視過宏闊的時空,把它作為坐標中的一點來審視,如此這個細微的小東西也就擁有了坐標軸中橫向、縱向等各個方向的刻度,詩的意境也愈發豐富、厚重和多面,讀起來醇厚有味、回味無窮。

詩歌《蝙蝠寶寶》非常簡短:

一隻蝙蝠寶寶嚇得大喊大叫請你打開黑暗我害怕這裏的光線。

一隻蝙蝠寶寶怕黑,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具有戲劇化的場景,還能引發讀者的思考:「黑」是一種光線嗎?我們能把黑暗打開嗎?光明與黑暗是什麼關係?……《閣樓上的光》探討的也是光明與黑暗的關係,但又融入了看與被看、裏面與外面等關係,看似矛盾,又和諧統一:

閣樓上孤燈一盞。儘管門窗緊閉,漆黑一片我卻看到微光在閃,那是什麼我全知道,閣樓上孤燈一盞。站在外面我看得見,我知道你就在裏面……往外偷看。

享譽全球的《愛心樹》探討的是付出與收穫、舍與得的關係;《失落的一角》探討的是關於圓滿與缺憾的關係;《失落的一角遇見大圓滿》關注的是幸福與痛苦、得到與失去的關係,等等。

Hill弗斯坦是一個非常內化的詩人、藝術家,自我實現和成長是他非常關注的一個命題,他曾在多首詩歌和作品中探討過。在《外還是內》中,他提出了一個問題:衣服究竟是穿在裏面的內衣更重要,還是穿在外面的衣服更重要?結論是,只要內心舒適,內衣外衣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在《飛盤歷險記》中,一隻飛盤突然不想再做飛盤,但嘗試了一番後,它還是決定繼續做飛盤。而《失落的一角》《失落的一角遇見大圓滿》歸根結底,探索的依舊是自我實現、自我成長的命題。不管外在世界如何,只要自己成長得足夠完備強大,總能與外部世界和諧相處。

Hill弗斯坦雖然不是專職的插畫家,但是高超的藝術天分和極具個性的表達方式讓他的繪畫擁有了自己的風格。他的繪畫是極具現代藝術氣息的簡筆畫,看似筆法稚拙,線條簡單,隨意的兒童塗鴉一般,但與他的詩歌語言如出一轍,是他對世界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理解方式。而他的畫與詩相得益彰、互相映襯,也成就了謝爾·Hill弗斯坦的獨一無二。

明代思想家李贄等提倡「童心說」,認為童心就是一念之本,是人心最本初的真實天然的狀態,但是隨著不斷成長,人會受到種種限制和干擾,慢慢也就失去了童心。童心是與自然和世界運行的規律是相通的,而一個人如果在增長了閱歷、智慧的同時童心未泯,該是多麼難得的一種狀態,或許就是李贄說的「聖人」吧。

那童心的彼岸是什麼?是永不褪色的天真爛漫、永遠存在的無憂無慮和永不消失的開心快樂嗎?不是的。童心的彼岸或許是哲學的憂傷。一直擁有童心的人,因為洞悉整個世界的運行和人生狀態,會更加體悟到「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的本質;也正是因為童心未失,無法渾渾噩噩、視而不見,便會用哲學的形式對這一切進行化解。這樣或許就能理解,為什麼謝爾·Hill弗斯坦有大量極具幽默感、快樂肆意飛揚的作品,也有大量極具憂傷、讓你的心靈深處最敏感的角落震顫的作品。

Hill弗斯坦在大量詩歌中涉及衰老、失去甚至死亡等命題。在詩歌《冰凍的夢》中,「我」要把夢冰凍起來,等「我」成為白髮蒼蒼的老翁時再解凍,讓它們來溫暖「我」的雙腳;在《音樂生涯》中,一個彈鋼琴的小女孩起初手夠不到琴鍵,坐在凳子上腳夠不到地面,等這一切都不是障礙時,那架鋼琴已經老了;而在《孩子和老人》中,孩子和老人在對話中發現,他們擁有大量相同之處:尿褲子、哭鼻子、會把勺子落在地上、人們對他們從不在意,而他們之間是互相理解的。在謝爾·Hill弗斯坦的筆下,鋼琴會老去,雲會憂傷,星星會變舊生鏽,生活也會失去往日的甜蜜……只不過這一切都隱藏在童詩純真的語言、無邪的情感和純粹的歡樂之下,當你慢慢長大後,才會體會到。

誰能否認《愛心樹》《失落的一角》《失落的一角遇見大圓滿》充滿巨大的憂傷氣息和悲劇特質呢?《愛心樹》中,一棵大樹一點點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男孩,毫不要求男孩的回報;《失落的一角》中,人最圓滿的狀態恰恰是缺失了一角的狀態,缺憾恰恰是一種圓滿;而在《失落的一角遇見大圓滿》中,失落的一角只有改變自己的形狀,把自己打磨成圓潤的圓形,才能走向遠方,找到幸福,實現價值。

作者 | 王苗

編輯 | 申嬋

校對 | 李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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