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美,由自己定義

  劉湘身穿深紅色長裙,站在出發台上,這裡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的童年、夢想,驕傲與底線,都從這裏開始。

  她俯下身子,雙手向前伸展併攏,蓄勢待發。

  這是SK-II推出的「VS動畫系列」中有關「顏論」的一個畫面。

  主人公劉湘是中國著名游泳女運動員,曾打破女子50米仰泳世界紀錄。同時,她的外貌也備受矚目。

  美麗是外界對她的解讀,「女神」的頭銜更是如影隨形,捆綁束縛著她。她渴望外界忽略自己的外在,而深究內在,對她的評價與眼光更偏重泳池裡的成績與速度。

  這個系列由6部短片組成,來自6個不同項目的女性運動員詮釋了——在面對從外界而來的各種壓力與成見時,她們是如何做出選擇的。

   01 險些退役

  「哇!太美了!」在新浪體育任職10年游泳編輯的米修(化名)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劉湘照片時的驚嘆。

  2015年4月16日晚,她正在辦公室等待前方的比賽照片,這是全國冠軍賽暨世錦賽選拔賽最後一天的比賽。

  突然,她被屏幕上出現的一張賽後圖片驚艷到了——戴著泳帽的女子一隻手壓著水線,另一隻手揮臂慶祝著女子50米自由泳奪冠,眉清目秀,笑意盈盈,康米修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

泳池中揮臂慶祝的劉湘泳池中揮臂慶祝的劉湘  

  職業本能讓康米修立馬做了一件事情,她搜索到了劉湘的微博,並挑選了幾張絕美自拍照做成圖集,發在新浪體育首頁上。

  當晚,劉湘的名字第一次被網友記住。「在此之前對她不是很了解。那場比賽她比得挺好的,還拿到了冠軍。」

  此前,被大眾發掘的劉湘,喜歡在微博上發自拍照,照片里的的劉湘健康,陽光,樂觀,這是她給米修留下最深刻的三個印象。此外,米修覺得,劉湘的眼睛很傳神,笑起來彎彎的,像掛在星空中的半月。

  劉湘憑藉那場比賽一戰成名了,憑藉著冠軍身份,她如願入選了當年喀山世錦賽參賽陣容,並在第一次世界大賽之旅中站上領獎台,拿到了女子50米仰泳銅牌。

  事實上,在那場比賽前,劉湘險些就做出退役的選擇。2013年全運會時,17歲的劉湘信心滿滿,最終只在女子50米自由泳項目中並列第四位,距離獎牌只有一步之差。

  來年上半年,她期望能在全國冠軍賽暨亞運會選拔賽中揚眉吐氣,卻又名列第四。連續兩場失利讓她的心態一度失衡,一時之間選擇逃避,長達數個月的時間,她從未下水訓練。

  那段時間,劉湘一直在兩個選擇中徘徊不定,她想過就此退役進入大學,過普通學生的生活。

劉湘甜美微笑劉湘甜美微笑  

  她從5歲半開始接觸游泳訓練,一路走來比較順遂,教練讚揚她有天賦,而拿到冠軍的成就感更是成為了她生活信仰的依託,讓她無法輕易割捨對游泳的熱愛。

  同時,她不甘心十幾年的訓練就此付諸東流,她選擇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我就是不服輸,還是想證明自己。」在意志消沉時,是母親陪伴在她身旁,給予女兒精神上的鼓勵。

  劉湘的外在條件並不完全支持她訓練游泳。她的脊柱先天性側彎,無法恢復到正常狀態。她為此特地去尋醫問診,好在被告知不會影響生活,也不會影響訓練。她只需要在心理上克服桎梏。

  除此之外,她還有哮喘,比完賽會咳嗽。如果哪一天比賽忘記吸哮喘的葯,就會對她的表現稍有影響。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更想要突破障礙,證明自己。

  她的努力等來了結果。2014年全國游泳錦標賽,劉湘在50米仰泳以28秒09的成績拿到了冠軍。這個冠軍讓她汲取了信心,後來在2015年全國冠軍賽的奪冠,也就成為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那幾個月的瓶頸期讓我腦袋清醒了很多,我發現自己很熱愛游泳,之後再遇到困難都不算什麼。」

  職業生涯遇到的第一次挫折,劉湘學會用實力去解決難題。

   02 實力重於外貌

  劉湘和很多女生一樣,她也愛美,而且深諳自拍之道,知道在哪個角度拍出來的效果最佳。在枯燥的訓練之餘,微博是她消遣壓力的地方,她時常把拍好的照片發上去,沒過多久,就會收到不少留言與點贊。她也曾享受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2018年夏訓,為了更好地備戰雅加達亞運會,劉湘跟隨恩師何新中前往美國洛杉磯的一所高校外訓。酷熱的午後,她在室外游泳池一遍一遍、來來回回地練著,不僅把皮膚曬得黝黑,連帶眉毛也遭了殃。

  沒去外訓前,她膚色雪白透著光,但歷經這次外訓后,她全身像塗了一層咖啡色的漆。更離奇的是,強烈的日光直射下來掃淡了她的眉毛,以至於她在回國后,宿管阿姨竟然已經認不出她來。

  但她並不介意外貌的短暫改變,這緣于教練對她的引導。

  何新中對劉湘除了訓練的要求高之外,在文化素養與意志品質方面也不含糊,「教練跟我說得最多的就是希望我有『內在美』,要學多點文化知識,給組裡帶來很好的氣氛,不會像一個花瓶一樣,天天只會拍照,或者只會游泳,腦子裡都是其他東西。」

  於是,看著自己日漸變深膚色,她安慰自己,「我也接受了這一點,肯定要以訓練為主,曬就曬唄!我就當做我在吸取能量,實力會越來越強大,黑就黑吧,不在乎了。」

  她在這次外訓中練得很紮實。第一次踏上亞運會征程,她覺得與四年前落選時相比,四年後的自己無論在實力與心理素質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升,而綜合實力的增強也讓她開始對雅加達之旅懷有期待與信心。在賽場上,她就像一支離弦之箭那樣迅速彈出,向著終點衝去。

  2017年,她在全運會賽場上大放異彩,在9個小時內連續兩次打破女子50米亞洲紀錄。

  一年後的雅加達亞運會賽場,劉湘雖然在女子50米自由泳中輸給了日本選手池江璃花子0.07秒,無緣冠軍;卻在女子50米仰泳項目中游出了26秒98的成績,打破了前輩趙菁在身穿鯊魚皮泳衣時創造的世界紀錄,震驚了泳壇。

  然而,讓她有些始料不及的是,奪冠后被媒體爭相採訪報道的劉湘,最大的噱頭卻是自己的美貌。

  在做客一個節目時,主持人的開場白就讓她尷尬地低頭笑了起來。主持人說:「備受關注的美女劉湘已經坐到了我們的演播室,男同事早上就說,今天喚醒他們工作熱情的就是晚上劉湘要來做專訪。」

  以色視人,隻字不提劉湘打破的世界紀錄,劉湘的成就再次被忽視了。

  那一天,幾乎每一次採訪,她都會遇到相同的問題,千篇一律,都是有關如何看待「女神」頭銜的問題。

  在影片中也有類似的畫面。動畫人物劉湘游到了社交海域,她看到發出的照片陸續地冒出點贊與留言,如:「恭喜湘湘打破世界紀錄奪冠,繼續加油」。

  她備受鼓舞,臉上露出會心一笑。但當留言慢慢充溢時,劉湘還是會看到不少評論偏離了本質,開始過多關注她的顏值——

  「高顏值是她的優勢」、「不做運動員也可以走紅」、「求更多美照」

劉湘面對誇獎劉湘面對誇獎

  她逐漸收起了笑容,思索著,為何取得突破時,受到褒獎最多的反而是自己的外貌。

  畫面里,劉湘對著關注自己的網友意味深長地說道:「謝謝,希望大家也可以更偏重我的成績和速度。」

  回到現實里,她覺得自己必須表明態度。於是,她對媒體坦言:「我覺得『女神』這個頭銜太嬌弱了,沒有陽剛之氣、運動員的精神,我不太喜歡『女神』的頭銜,會感覺自己比較弱。」

  幾年前,劉湘就曾被隊里的領導批評說話有氣無力,太柔弱。這似乎也成為了她的心結,「我並沒有像報道上說得那麼好看,我更看重自己的運動成績,這才是主要的。」

  從成名那一晚到打破世界紀錄,3年的時間里,她與速度較勁,用最短的時間游完了一遍所有的世界大賽——奧運會、亞運會與兩屆世錦賽;同時,也實現了心愿,刷新了世界紀錄。

  然而,美貌卻時常喧賓奪主,佔據了本該被突出與讚揚的位置。

  那一刻,劉湘糾結了,也厭煩了。她不想做「女神」,只想做自己,「叫我劉湘就好,不需要什麼形容詞。」

  這無疑也影響了她的生活,她也不能再隨心所欲地更新微博,每次發照片都會思忖良久,「我會想,網友會不會覺得我很做作,就這麼天天秀,不好好訓練。」

   03 選擇使然

  2018年是劉湘風光無限的一年。但在年底的評選中,她只得到了一個非體育類獎項——年度女性榜樣人物。

  在採訪時,她被記者問到「哪個場景的自己最美」,她思慮一番后,說道:「訓練的時候,比如說,今天游的成績有突破,我在努力付出的過程中是最美的。」

  影片里的一句旁白最能體現劉湘的感悟——「評判外在,僅需一秒,而實力,可成就終身。」

評判外在,僅需一秒評判外在,僅需一秒 

  她不否認自己愛美,「這是女孩子的天性,我愛美也很正常,我有一顆少女心。」

  但從小形成的觀念卻讓她對女性的「美」有自己的解讀,「女性在追逐自己的夢想,一直處於很勤奮的狀態,我認為這種女性是最美的,自信的女性很美。」

  同時,劉湘也希望能用自己的實力打破一些人的偏見,「女孩子不要讓別人定義你行不行,而是要有自己的主見。我們同樣可以做得很好,同樣可以超越男性。女性應該自信,只要我們足夠的努力,足夠的自信,加上我們的勤勞,我們就能夢想成真。」

  50米仰泳並非奧運會項目,為了讓自己能夠第二次參加奧運會,彌補第一次奧運會之旅的遺憾,劉湘和教練在商量過後決定將主項換回50米自由泳。這並非一個簡單的過程。

  在2019年世錦賽中,劉湘在女子50米自由泳中就遭遇挫折,她在半決賽中與另一名選手並列第8位,最終在加賽中負于對手,無緣決賽。

  回到北京后,她和教練分析了失利的原因。何新中認為,劉湘的爆發力特彆強,比賽的應急能力也強,但差在恢復能力與複合能力,這也與她的有氧能力與身體特點有關係。

  幸好,距離奧運會開賽還有時間,她和教練齊心協力,解決了自己的短板。

  另外,因為疫情,東京奧運會推遲到2021年舉行,這也給了劉湘更多提升自己能力的時間。

  這兩年,劉湘逐漸展現出了在國內泳壇對這個項目的絕對統治力。2020年,劉湘在冠軍系列賽北京站女子50米自由泳比賽中游出了24秒03的成績,將個人最好成績提升了0.01秒,也打破了由自己創造的亞洲紀錄。之後的全國冠軍賽暨奧運會達標賽,劉湘不僅拿到了女子50米自由泳冠軍,而且還在這個項目的體能測試上名列第一。

  此前,她也曾被質疑只能在一場比賽中游出高水準,但劉湘不懼偏見,用一系列的戰績證明了自己連續作戰的能力,同時她的表現也是越來越穩定。

  這個曾被外界以美貌「誤解」的女生,已經越來越多地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如今,網友看待劉湘,已經換了形容詞——讚揚她是實力與美貌兼具的頂尖選手。

  劉湘衝破世俗觀念的過程,正是影片的精華部分。

劉湘面對容貌讚美聲匯聚成的巨鯨劉湘面對容貌讚美聲匯聚成的巨鯨  

  在「深海」中,她看到了由眾多對美貌的點贊與好評匯合而成的「巨鯨」,幾乎要將她吞噬。那一刻,點贊的紅心成群地縈繞在她的周圍,糾纏不清,她的四周萬籟俱寂,耳邊只有一個聲響,「不是這樣,我不想被這樣定義。」

  她積聚能量,騰空而起,游出了「巨鯨」的籠罩。

  一個新的畫面切入,穿著深紅色長裙的劉湘站在出發台上,眼神堅毅,嘴角微微上揚,「在泳池裡,我的目標從未改變。」語氣篤定自信。

  在這場「顏論」中,她用自己的經歷驗證了一句話——「命運並非偶然,是選擇使然。」

  你的美,由你自己定義。

  (董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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