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陽光穿雲出,愈見姣妍」——追尋周恩來在日留學心路歷程

原標題:「一線陽光穿雲出,愈見姣妍」——追尋周恩來在日留學心路歷程 來源:參考消息網

參考消息網6月11日報道 (文/楊汀 姜俏梅)  

「雨中二次游嵐山……瀟瀟雨,霧蒙濃;一線陽光穿雲出,愈見姣妍。人間的萬象真理,愈求愈模糊;模糊中偶然見著一點光明,真愈覺姣妍。」

1919年4月,東渡日本探求救國之道的周恩來遊歷京都郊外的風景勝地嵐山,留下了這首著名詩篇《雨中嵐山》,表達了在黑暗中尋求光明、在迷茫中探索真理的真實感受。

從1917年9月到1919年4月,周恩來留日時間雖只有一年多,但他在思想上經歷了不少艱難與曲折。「人間的萬象真理」沒有一個能解決中國的問題,他在苦悶、彷徨中努力求索,認識到只有馬克思主義如「一線陽光穿雲出」,能給中國社會帶來希望。

鄧穎超為紀念詩碑揭幕

從嵐山腳下的龜山公園拾級而上,會看到路右側有一塊「周恩來總理紀念詩碑」的指示牌。順而望去,幾棵櫻花樹環抱之中,是一座風貌古樸的紀念碑。碑身、碑座與周圍的樹木融為一體。這座詩碑是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后,鄧小平和中日友好協會會長廖承志訪日時,由日本國際貿易促進會等中日友好團體提議,中日雙方共同建造的。碑身使用京都名石鞍馬石,上面鐫刻的《雨中嵐山》,由廖承志手書。背面刻著為建碑作出貢獻的團體和代表的名字。

1979年4月16日,鄧穎超率團訪問日本,為詩碑揭幕。當時在日本國際貿易促進會相關機構工作的戶毛敏美,于揭幕儀式當天擔任日方翻譯。戶毛是關西外國語大學名譽教授,如今85歲的她,在大阪接受《參考消息》記者專訪時,對當時的情景仍記憶猶新:「舉行揭幕儀式正是60年前周恩來總理寫下《雨中嵐山》的4月。儀式前一天一直下毛毛雨,大家想,這正是周恩來總理詩中寫的情景呀。我們還搭了帳篷準備避雨用。不過,儀式上鄧先生致辭,她說了幾句後天空突然放晴,雲彩揭開,一線陽光照進來,真像周總理詩里說的情景一樣,『一線陽光穿雲出』,真是奇迹一般!」

戶毛動情地回憶道:「鄧先生說,大家請看,我們的心傳到恩來同志那裡了。在場的人們都特別感動,覺得陽光會進一步照亮日中友好的前途。」據日本國際貿易促進會數據,詩碑建成以來,每年造訪這裏的日本各界和海外人士達近千萬人次,還有多位中日領導人前來拜謁。

東渡日本「見著一點光明」

「大江歌罷掉頭東,邃密群科濟世窮。面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

1917年9月,19歲的周恩來從天津南開學校畢業不久,寫下這首詠志詩,懷抱「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的理想從天津登船東渡日本。據《周恩來旅日日記》(以下簡稱《旅日日記》),1919年周恩來告別日本前夕,在南開校友設宴為他餞行時,他再次將這首詠志詩作寫在大橫幅上,以示尋求救國救民真理的決心。

1917年10月,周恩來進入東亞高等預備學校學習日文及其他課程,為報考東京高等師範學校或東京第一高等學校的官費留學生做準備。據研究周恩來的學者、日本法政大學名譽教授王敏指出,當時的日本是接觸西方新思想的門戶,各種社會思潮勃發,同時軍國主義也在蠢蠢欲動。周恩來希望通過親身考察和學習,來尋求拯救中國的方案。

周恩來居住在當時的東京神田神保町附近,他求學的東亞高等預備學校就位於這裏。周恩來在日記中提到,要以鐵杵磨成針的決心來學習,還制定了一份十分嚴苛的作息計劃:一天睡眠7小時,學習13小時,休息和處理其他事務4個小時。

如今日本最大的書店街神田神保町,在當時即是日本的思想集散地,也是追求進步的中國留學生的聚會場所。中國留學生在這裏舉行反清集會、編輯革命刊物,探索救國之道。他們之中,包括李大釗、陳獨秀、李達等。與李大釗等人相比,周恩來到日時間略晚,與他們並無交集。留日期間的周恩來,深入閱讀了新文化運動相關著作以及俄國十月革命等相關書籍,開始接觸社會主義學說。

走在神保町,我們看到掛著古舊招牌的書店鱗次櫛比。周恩來經常在這裏購讀各類書籍,包括中國的雜誌和報紙,如新文化運動的核心雜誌、後來成為中國共產黨機關刊物的《新青年》。據《旅日日記》中記述,周恩來在國內就曾瀏覽過《新青年》,但深入閱讀它,則是在留學東京時代。

《旅日日記》中多次提到位於神保町書店街中心的東京堂書店。東京堂自1891年開業以來至今,一直沒有搬過家,不過我們今天見到的已經是當代風格建築。據《旅日日記》記載,周恩來在這裏「站著讀」了《露西亞研究》,還默記下了十月革命以後的政治黨派,在日記中作出概括總結。對於日本的對華論調,周恩來非常敏感,在日記中表達了憂國情緒。也是這一時期,周恩來閱讀了日本社會主義學者河上肇的《貧乏物語》以及幸德秋水的《社會主義精髓》等日本社會主義研究文章。

1918年5月日本政府與北洋軍閥段祺瑞政府秘密簽訂《中日共同防敵軍事協定》后,中國留學生在日組織了大規模抗議活動。據《旅日日記》記載,雖然周恩來本人並未參加抗議活動,但他對活動非常關注。活動之後,他曾前往早稻田大學等尋訪活動參与者。翻閱《旅日日記》,我們可以看到這一段時間周恩來的心靈世界被錯綜複雜的抗議救國運動所佔據。他無時無刻不心系救國救亡。部分研究周恩來的中日學者指出,這次抗議活動發生在周恩來閱讀《露西亞研究》上關於革命黨派的論文後不久,是周恩來留學生活的重要轉折點——在這一段時間前後,他的精神、思想和信仰都發生了重要轉變。

由於種種原因,周恩來最終沒有被錄取為東京高等師範學校和東京第一高等學校的官費留學生。王敏指出,國內風起雲湧的局勢和日本軍國主義的野心,令青年周恩來更為牽挂。尤其是得知母校南開學校開設了大學部和接到國內友人勸他早日回國的多封書信后,周恩來決心回國求學。

1919年3月,周恩來離開東京來到京都,寄居在朋友家中。在此期間,他遊歷了京都嵐山、圓山公園和滋賀縣琵琶湖等關西風景名勝,並留下了包括《雨中嵐山》在內的多首詩篇。《雨中嵐山》中的「一點光明」被認為是周恩來對當時剛剛接觸到的社會主義和馬克思主義新思想的認識,他認為這些思想可以救中國。

1919年4月離開京都后,周恩來從神戶乘船回到天津,迅速投身革命洪流。1920年11月,周恩來前往歐洲勤工儉學,隨後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

在日本廣受尊敬和愛戴

在日本,周恩來作為中國的總理和世界性領袖受到廣泛尊敬和愛戴。

2011年8月日本廣播協會電視台連續四天在黃金時段播出了專題片《親友口述周恩來》。周恩來侄女周秉德曾表示,有日本朋友告訴她,這部專題片在日本極受歡迎,甚至日本皇后都看,並且說很崇敬中國的這位總理。日本前首相三木武夫也曾讚歎:「沒有一個外國政治家,像周恩來總理那樣在日本各階層人民中間有那麼多的朋友,得到那麼多的尊重。」

周恩來曾經就讀的東亞高等預備學校舊址,現在是東京千代田區管理的愛全公園。在周恩來誕辰100周年、《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20周年的1998年,由千代田區日中友好協會牽頭,建造了周恩來紀念碑。碑身為花崗岩,以日文刻有「周恩來在此學習」字樣。碑旁邊還有對周恩來生平的介紹。字裡行間透露著日本民眾對周總理的崇敬。今年5月記者再次拜訪這裏時發現,由於公園內的老年中心進行維修,為避免損傷紀念碑,千代田區政府特意撥款將紀念碑暫時移交保管公司保管,等工程結束再移回原處。在公園門口貼著介紹上述情況的告示和千代田區政府相關負責機構的電話。記者撥通電話詢問情況,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正是緣於此前有不少到訪者曾在此尋訪紀念碑,千代田區才會特意作出上述情況說明。

《旅日日記》中提及的神保町中餐館漢陽樓仍在神保町營業,它的初代店主顧雲生與周恩來同是浙江紹興人。這家餐館當時一樓是食堂,二三樓提供給留學生寄宿和聚會之用。周恩來在《旅日日記》中寫道,曾在這裏召開同學會。

今天,漢陽樓仍保持著古色古香的中國風韻。一進店門,就會看到貼著各種周恩來相關資料的簡報欄。有日本媒體和日本中文媒體關於周恩來的報道,還有周恩來誕辰百年紀念信封,那是2012年周恩來侄兒侄女四人來日本尋訪伯父足跡時,送給漢陽樓的,上面印有周恩來、鄧穎超簽名。簡報欄旁邊還懸挂著仰慕周總理的普通日本客人贈送給漢陽樓的和歌書法作品。

漢陽樓內牆正中央懸挂著隸書體《大江歌罷掉頭東》,第四代店主和田康一告訴《參考消息》記者,這是25年前漢陽樓翻新時,他邀請中國友人書寫的。周恩來喜歡的獅子頭,也是漢陽樓的招牌菜。(參与采寫:《參考消息》駐東京記者鈔文、王子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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