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笑大方|「有緣」怎麼說

原標題:譯笑大方|「有緣」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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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譯,親戚中的血緣關係是「緣」,緣分也是一種「緣」。kinship這個詞,就是我們中文常說的「緣分」了吧。這緣分也不限於人類的關係,著名靈長類動物學家珍·古道爾(Jane Goodall)和Michael·尼Kerr斯(Michael Nichols)曾著《野蠻的緣分》(Brutal Kinship),探索人類與大猩猩之間的關係。書中說野外、人工飼養或是動物庇護所中大猩猩的生活。書中說人類讓猩猩更「像人」(human)但更不合「人道」(humane)。而古道爾本人和大猩猩之間,存在著人類相互之間可能都難有的「猿分」。

這種緣分也可在人和地方之間形成。《紐約時報》上提供了一個例句:

「I felt a really strong kinship with the city that I hadn』t felt as deeply in a long time,」 Mr. Altuzarra said. 「I missed the energy.」 

「我與這座城市很有緣,這種深切的感受我好久都沒有過了,」阿爾圖扎拉先生說。「我懷念這樣的活力。」

若無更大信仰或情懷,人們對於親疏關係的取捨,多以血緣關係的kinship為參考。這包括往回看的祖宗八代,四周看父母手足,往前看子孫後代。

在物質生活日漸豐裕的當下,不少人在追求精神生活的時候走向尋根。在這種kinship之中找到生命的意義。各地都有家族在大興修譜,恢復宗祠。往回追溯多少代,有無可能找到什麼秘笈以振興家風?很多地方,包括一個區,一座城,也在用過去本地走出的名人,翻來覆去做文章。碰巧基於家族、地域的歷史關係,也處在kinship的某個同心圓內。可是以遙遠的祖上和先賢解釋自身為人處事,其力度有多大?還是早已嬗變,稀釋到與今人毫無干係了?

有時候,家族傳統與其說是榮耀,不如說是一種嘲諷,襯托出今人的不堪來。在家族關係上,我們不如關注眼前的人,眼前的事,少去給權勢要人錦上添花,更要去憐恤弱小,給他們雪中送炭。有一事做一事,有一難幫一難,這樣更為靠譜一些。崇拜祖宗更不如敬重愛護當下的父母。閩南話稱:「在生一粒豆,卡贏死後拜豬頭。」

親者割之不斷,疏者續之不堅。親戚之間的kinship,血濃於水,結成的親緣關係緊密,不必多言。但話說回來,農耕時代之後,很少有家族還是幾世同堂,住在同一個地方。生於甲地,上學於乙地,工作於丙地丁地。成長就是不斷掙脫家族的地心引力。人之初性相近,苟不教,性乃遷。三觀漸行漸遠。今日父子反目成仇,母女互相拉黑的情形,都開始頻頻發生。是人心不古,還是人們對於遠近親疏,有了新的啟蒙?

人們熱衷於找祖上或是家族的名人,給自己當註腳,或是為了光孫耀子。家族的醜事和不幸,提的人就少。無非都是粉飾太平。英文中有句說法:我搖搖自己家族樹,準會掉下些歪瓜與裂棗。(I shake my family tree and a bunch of nuts fell out.)這種說法有些自我挖苦:Nuts本意指果子,但是也指各種神神叨叨辦事沒譜的人士。這種人,哪個家族沒有?

沒有一個家庭是真正正常的。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對於不完美的家族,大部分人覺得這是別人「原生家庭」的問題,不是自己家庭的問題,更不是祖上的問題。別忘了我們就是後人的祖宗。我們完美嗎?布倫·Brown(Brené Brown)推廣了一個詞語: vulnerability——脆弱性,她要人正視自己的失敗和陰暗,活得更實在。沒有必要把自己和家庭家族高高掛起。這很累,也不誠實。自我貶低的優良作風推廣起來還要一段時間。在此之前,你以自我貶低為幽默,你在自嘲反引來他人嘲笑,甚至有人跟過來,趁亂踹你數腳。

在親子關係上,基於kinship的「原生家庭」,被過分強調。改革開放多年,現代心理學發展日新月異,可引入中國話語的心理學術語,好像就原生家庭等幾個蹩腳概念。關於家庭的政治正確,也意外地讓中國親子關係累人。彷彿我們在教育孩子上錯上一步就通盤皆輸。能不能有點容錯精神?看《鄉下人的哀歌》(Hillbilly Elegy)可知,再糟糕的家庭都可以出來有出息的孩子。書中的媽媽是癮君子,孩子後來在耶魯。現在的美國學校錄取,還偏偏喜歡這樣的逆襲故事。有時候孩子在問題家庭成長,大了倒皮實一些。而沒被打敗的人,總是害怕失敗,而不敢越雷池一步。

相反,有時候家庭關係太順,夫妻婦唱夫隨,孩子在無菌的氣泡中長大,不知道如何處理矛盾衝突。未來遇到問題,反束手無策,或是三觀顛覆,一蹶不振。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人們怕出錯。把家庭的因素看得過重。而孩子的成長,到底有多少直接和家庭有關?你自然可以步步為營,每一步都要精緻到極致。你可以每一個土坷垃都親手捏碎,最後能畝產萬斤嗎?若是接受自己和孩子的平常,我們就不會和孩子過不去,和自己過不去。期望值都那麼高,恐婚恐育的人則越來越多。前幾年看到有關人口崩潰的論述,裏面有一說法是在新加坡等沒有計劃生育的國家,華人生育率也比其他族裔低,為什麼?太望子成龍。帶孩子代價太大了。

不要說祖宗八代,就是親生父母和手足兄弟姐妹,對我們的影響又有多少?根據尤·Brown芬布倫納(U Bronfenbrenner)的生態系統理論,人的成長嵌套於相互影響的一系列環境系統之中——微觀系統(Microsystem)、中間系統(Mesosystem)、邊際系統(Econsystem) 、宏觀系統(Macrosystem)和歷史系統(Chronosystem)。在這些如同俄Rose套娃,一個套一個。又如同石頭扔到水裡之後,形成的一波波的漣漪。不同系統相互作用,並共同影響個體成長。人的發展受制於學校、單位、社區、媒體、宗教甚至國家等諸多環境因素。這些環境在改變著人,它們可以讓親兄弟變成陌生人,也讓陌生人成為異父異母的手足同胞。人類學意義上的kinship, 和社會學意義上的kinship, 哪一個最終決定我們的一輩子?​家族是人碰巧投胎進入的,不是自主的選擇。人最終和什麼人交往,可能對自己影響更大。人生有三五知己,形成親密關係,長期保持聯繫,那就是一種新的親情。他們是精神上的骨肉同胞。親們你們說是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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