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水法《留下集》:留下一位哲學學者20餘年的學術軌跡

澎湃新聞記者 楊寶寶

韓水法是北大哲學系教授,他學術興趣廣博、多有涉獵,從浪漫主義到漢語哲學,從文明衝突到書畫冊頁,從政治哲學到士林山水,都有一定深度的研究。20餘年來,他將這些學術思考寫成隨筆或是發言稿,散落各處。

今年,商務印書館將這些文字輯錄,編成《留下集》。《留下集》收錄了韓水法20餘年來累積寫成的62篇學術隨筆,依文體和形式分為「題解」「序跋」「散章」「發言」「對話與訪談」五輯,充分記錄了他學術研究領域的廣泛和學術興趣演變的軌跡。

「做學術研究,有如一場有去無回的遠行,你得一直往前走,才能達到微茫處的那些遙遠的目的。偶爾停下來,歇一會,回顧先前走過的地方,或會想起,曾經路過了許多景色瑰麗的地方,產生了那麼多的念頭而且記了下來。重溫之後,做個標記,依然向前趕路,學本無涯,行難中輟。」 對韓水法而言,收錄在《留下集》中的文字,就如學術途程上的一個回顧,讓他可以稍微回顧前路,繼續出發。

5月30日,《留下集》讀書會在上海師範大學舉行,十余位學者友人相聚,與韓水法一起,回顧了這本學術隨筆集中的閃光思想。

讀書會現場

閃光的思想碎片

《留下集》中收錄的作品很多,體例也很雜,涉及領域廣闊。但用韓水法的話說,這並不代表文集中闡述的觀念就是零碎的思想,它們是「持續運行中的思想的部分」,有些雖是片段,卻也圍繞他關切的問題展開。可以說,《留下集》中的文章是他學術研究中的「非正式論文」,記錄了他20餘年學術研究領域的分佈和學術興趣演變的軌跡。

「這個集子雖然歸在學術隨筆里,但是其中都有新的觀點和新的看法,這是我的學術原則。」韓水法現在的習慣是沒有新的觀點和想法,就不寫文章,即使是隨筆和發言稿,他也嚴格要求自己。隨筆中涉及歷史和社會的內容,他也都會按照學術規範去考證。

如今回顧這些隨筆,韓水法依然能找到許多頗有深層意義的學術思考內容。例如「題解」部分的5篇文章,就是他為《北大德國研究》每期主題論文所寫引言性文章。《北大德國研究》是北京大學德國研究中心的學書叢刊,因為中心的主要學術會議韓水法基本都有參加,從第四捲起,他應中心創始人谷裕邀請,為每卷主題論文撰寫題解,「回想起來,這些題目關涉當代的重大問題,且頗有前瞻性。」

還有一些文章則是韓水法正在從事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韓水法說自己興趣廣泛,經常同時做幾個領域的研究,這些研究有的還未形成階段性論文,卻在會議發言中體現出獨特的思考。《士林浪子與山水》是韓水法2019年在「山水」論壇上的發言整理稿,也是他自己非常喜歡的一篇。在這篇文章中,他提出了「士林浪子」的概念,用以概括那些士大夫中的「浪子」,從柳永這個典型的「士林浪子」出發,他找到了杜牧、韋莊、蘇曼殊、郁達夫等一批有相同特徵的文人,勾連出浪子與山水之間的關係。

「書中所有的文章除了個別一兩篇講話,其實都是面向實際的問題,或者是討論現實的問題。」韓水法表示,「現實的問題」包括現實社會的問題,也包括實際的學術問題,「基本上都是面向我覺得重要的問題,或者是我覺得現在應該討論的問題來談。」

《留下集》

跨學科的廣闊視野

在中國政法大學哲學系教授文兵看來,《留下集》體現了韓水法群書的軌跡,彙集了他這幾年的學術思考,「他的視野非常廣闊,從韋伯到康德,從政治哲學到漢語哲學,從大學改革到學科建設都有一些相應的論述,我覺得這是很多做西方哲學的學者所缺少的。」

文兵認為,學科只是現代的產物,從前知識並沒有像現在這樣分門別類。而韓水法提倡「知識打通」,自己也身體力行,「開放的心態造成他的知識寬廣。」

浙江省社科院教授陳野亦提到了這一點,她將《留下集》概括為五個「匯通」:「中西匯通」、「古今匯通」、「文史哲匯通」、「基礎研究與現實關切的匯通」、「學術研究的寫作方法與文學寫作方法的匯通」。在她看來,韓水法在自己的研究內容上跨越了眾多領域,不僅有縱深歷史觀察,也有對當下的深刻思考,這樣的研究姿態,讓很多其他專業的學者讀過,亦能從中得到啟發。

陳野在做藝術圖像和中國文明關係的研究,「讀了書中《遷徙與文明衝突》《帝國的分野》《西方理性的過去與未來》這幾篇文章深受啟發,我們以後研究也應該有一個視野性眼光,要有比較的視野和比較的方法。」

上海社科院教授成素梅從書中看到了韓水法「跨時間的理論背景」和「跨學科的問題意識」,「從古代到當代,從古希臘哲學到中國古代哲學,一直到當代的人工智慧。」

她特別提到《視野、勇氣和態度》,在這篇2015年的文章中,韓水法談到了人文學科如何面對當今世界。成素梅認為韓水法抓住了人文科學主要的困境和未來的出路,「這些論述到現在也不失當代性。」

「韓水法作為一個當代學者,也是一個文體家。」 華東師範大學哲學系教授應奇認為,韓水法的文字充滿考究和推敲,非常值得一讀。從傳統意義上講,序跋好像是一個「小道」,但學者為同仁書寫序或是寄語,也是相互砥礪、觀念碰撞的很好方式。從《留下集》中,他看到了韓水法提出了不少實質性的建議,相信未來這些零碎的思想火花會發展出更豐富的成果。

「這本書是非常通俗的著作,和我們讀到的其他哲學類的著作很不一樣,對年輕人有非常大的啟發價值,可以引導你怎麼去讀書。」浙江大學哲學系教授張國清認為,相對於韓水法整體的思想,《留下集》並不沉重,但卻能引發很多思考,寫得看似隨意,但其背後的學術要求很高。從這一點來講,也應該把《留下集》推薦給年輕人,對他們怎麼去做學問搞學術,怎麼論文,怎麼成為專業的學者都有非常好的引導性的交待。

西溪且「留下」

「留下」二字,來源於韓水法的故鄉留下鎮。他說自己將文集取名為《留下集》,是為了向故鄉致敬。

留下鎮在杭州舊城以西,是一片水鄉。韓水法講述了這段歷史,「留下鎮在宋室南渡以前名為西溪市。宋高宗為尋皇宮地址,巡視了西溪市後,說了句『西溪且留下』,就到城南的鳳凰山麓去建皇宮了。官員們為了恭維,就將千年古市西溪改名為留下。」

韓水法出生於這片水鄉,自上小學起至赴京求學前一直生活在留下鎮。留下的山水之間,醞釀出了他最初的文化視野和知識底蘊。參加本次讀書會的兩位學者衛軍英和陳野,也是他留下中學時期的好友。

寄於山水之間的這一份洒脫於浪漫,也讓《留下集》少了幾分學術的枯燥,多了幾分文人情懷。「他這個人還是有浪漫情懷。」 浙江大學傳播研究所教授衛軍英將「浪漫情懷,情意盡顯」概括為本書特點,他還記得初中時代是韓水法最早告訴他,《夢溪筆談》作者沈括曾居住於此。雖然《留下集》學科背景是哲學,但衛軍英讀文章時,能感受到文章深處作者的靈動,「我們一些專業的觀點,其實用輕盈的方式寫出來可能更好。」

作為留下鎮時期的朋友,衛軍英認為,韓水法的寫作方法可能與留下鎮的環境有關,「這一帶明清時期都是文人雅士居住的地方,很多人文趣事都是這裏發生的。韓水法生長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的山水養育了他的性情,形成了他的文風和性情。孟子說『吾善養吾浩然之氣』,西溪、留下養成了他的這種氣質,也形成了他文章的風格。」

陳野也提到,是韓水法不斷強化了自己對留下鎮的地方性認同。她自己並不是出生於留下鎮,但多年和韓水法交往,韓水法引導她從家園故土認同的角度去了解這片土地,從情感、歷史出發,去重新認識這個地方。如今她也在做文化認同方面的研究,「我覺得文化認同這個東西不單單是哲學與文化發展理論研究當中的一個主題,更應該落實在生活當中、落實在現實當中生活的實踐。現在的現代人對於家園故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韓水法在這方面是陳野的引路人,讓她強化了對留下這個地方的認同,也強化了她對於文化認同的理解。

責任編輯: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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