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拳王」入圍勞倫斯 清苦中的堅守為哪般?

  勞倫斯獎,又被稱作體育界的奧斯卡。每一年的獲獎名單上,都寫著全世界體壇中最優秀、人氣最旺的名字。今年,一位中國拳手獲得了勞倫斯體育時刻的提名。

  張方勇(右)在比賽中。中新社記者 劉冉陽 攝

  他的名字很多人不熟悉,「外賣拳王」的稱號或許更為知名一些,但與那些體壇大咖之間差距仍然不小。他並非全職打拳,還要為生計發愁。但就是這樣一位拳手,獲得了勞倫斯的青睞。

   公交車

  接到勞倫斯組委會郵件的那天,北京的天氣不是很好。張方勇擠著公交車,從他在丰台區的住處往市中心趕。

  他訓練的M23拳館在東城區。

  「當時立馬覺得就不太現實,勞倫斯大家都知道,是體育界的奧斯卡啊!」再回想起當時那一幕,張方勇語氣還是不免帶著激動。

  下了車,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張方勇忍住了大聲尖叫的衝動,趕緊聯繫團隊。「我說勞倫斯找到我了,這到底是真的是假的呀?」

  勞倫斯微博截圖。

  當時張方勇收到的郵件,是勞倫斯官方發來的評選通知,還沒有最終確定入圍。北京時間4月16日,張方勇正式獲得2021年勞倫斯體育時刻的提名。

  在接到郵件之前,張方勇從未想過勞倫斯獎和自己會有什麼聯繫,儘管他能夠細數出姚明、劉翔都曾經獲獎。「這些運動員都是從十幾歲打世界大賽,甚至世界冠軍都拿到多少次。但像我這種運動員,全世界太多了……」

  這是張方勇獲得WBA雛量級青年金腰帶后的第四年,「外賣拳王」的名號已經通過媒體被不少人知曉,但他依然要在訓練之餘為生計奔波。

  疫情導致沒有比賽的2020年,送外賣的人卻越來越多,外賣行業也開始了「內卷」。張方勇於是開始上門教授拳擊課,客戶有些是熟人,他收費總有些不好意思。

  張方勇在送外賣。圖片來源:受訪者。

  教課的收入和之前送外賣時差不多,但並非總是有課上,「不像送外賣,只要肯送天天都有。」張方勇說。

  原本,張方勇也會騎著摩托去拳館,但以前風裡雨里送外賣的經歷,給他留下了嚴重的風濕病根,坐公交車會好受一些。

  「勞倫斯跟我發過這個信息,當時覺得不管能不能提名,這十幾年確實是值得的。」張方勇說。

   奧運會

  張方勇的冠軍夢,確實要追溯到十幾年前。1993年,張方勇出生在重慶雲陽的一個小山村。小時候家裡經濟條件不好,父母外出打工,他和哥哥成了留守兒童。拿個棍子「舞刀弄槍」,是他們的日常消遣。

  2008年8月8日晚,北京奧運會開幕式在國家體育場(「鳥巢」)隆重開幕。中新社記者 毛建軍 攝

  小學畢業之後,張方勇輟了學。雲陽有著中國「面工之鄉」的稱號,他隨著父母四處做麵條,提供給飯店、夜市。一直到這時,張方勇和拳擊還基本沒有關係。

  2008年北京奧運會,是全世界關注的體育盛會。「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話題,今天誰拿奧運冠軍了,中國的獎牌數又在第一,都覺得他們領獎的時刻特別重要,也特別榮耀。」張方勇說。

  一個已經15歲、沒有過任何專業體育訓練的男孩,在那一年的夏天開始了追夢的道路,一追就是十幾年。

  張方勇回到家鄉繼續上初中,不久之後,在學校等來了奧運人才選拔。他先是短暫地練了一段時間摔跤,2009年,張方勇開始練拳擊。

  張方勇在比賽中。中新社記者 劉冉陽 攝

  和專業拳擊隊或是那些簽約拳手不同,張方勇除了有一副好體格,沒有任何成績,沒有人會為他提供後勤保障。他只能一邊想辦法謀生,一邊抽空練拳。

  他輾轉西安、昆明、北京,「送過外賣、扛過麵粉、擺過地攤、幫人搬過家,工地上一些活兒也干過。」

  張方勇說,送外賣的時間比較長,從2015年下半年就開始了。「需要經常跑樓梯。對我們運動員來說,跑樓梯這些是小問題。」

  剛開始送外賣,雨衣、制服這些都還沒配備齊全,「正好那兩年昆明老下雨,每天從早上淋到晚上,衣服都是水,都淋透了。」

  張方勇在送外賣。圖片來源:受訪者。

  另一個困難是電動車經常被偷,「到一個地方,得立馬下來鎖車,然後就拼了命跑。」張方勇說。

   金腰帶

  剛開始打拳時,基本沒有比賽機會,張方勇有時一年才打一場比賽。送外賣反而成了他的主業,收入也隨之好了起來。

  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我不是跑昆明來送外賣的,所以就轉了兼職,要好好訓練。」

  功夫不負有心人,2017年,張方勇獲得了WBA雛量級青年金腰帶。雖然離世界拳王金腰帶還有著很遠的距離,但對於他來說,至少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了一步。

  張方勇和他的金腰帶。圖片來源:受訪者。

  在張方勇的老家雲陽,也曾出現過比較有名的體育選手,比如希臘世界大運會的女子舉重冠軍伍健。在張方勇就讀初中的牆上,就寫著伍健的事迹。尚且年少的張方勇,曾對著牆壁想象過自己也成為世界冠軍的樣子。

  獲得金腰帶之後,張方勇在回老家時,恰巧遇到了已經退役在縣裡工作的伍健。談起這段往事時,旁邊的一位老師開玩笑說,現在可以把你的事迹也貼在牆上了。

  那時候,好多人勸張方勇,成績也有了,該踏踏實實工作,別打拳了。但對張方勇來說,總覺得自己的拳擊生涯不應該僅限於此。

  2019年,在多次爭取之後,張方勇加入了M23戰隊,這裏後來出現了目前中國唯一現任世界拳王徐燦。儘管比徐燦大一歲的張方勇距離世界拳王還有不小的差距,但他明顯感覺到了自己技術的進步,這也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

  張方勇在比賽后。圖片來源:受訪者。

  重慶、西安、昆明、北京,張方勇一路顛簸,和他相戀多年的女友也一路陪伴。張方勇說,他們現在還沒有很穩定的收入,可能以後不打拳了再考慮結婚。

  他說,相比於2008年,自己心態成熟了不少。「我知道了冠軍確實很難,但也知道了冠軍不是不可能。」(作者 王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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