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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青年律師助力精準扶貧

原標題:貴州青年律師助力精準扶貧

    天色漸暗,吳啟剛站在原始森林的邊緣,被濃霧遮擋了視線。他和另外4名律師在一個村子做完普法工作返程時,手機信號和導航信號都消失了。眼看汽油所剩不多,他們不敢繼續開下去,於是停下車來看是否會有人經過。

    2017年6月,貴州省司法廳和貴州省律師協會聯合發起法律援助精準扶貧項目,貴州黔成起智律師事務所主任吳啟剛報名參加。他是從江縣走出去的大學生,2000年考取貴州民族學院法學院,國家助學貸款政策助力他圓了大學夢。

    得知這次活動后,吳啟剛主動報名回家鄉扶貧。此後,他和律所的律師每個月都要開車十幾個小時,到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從江縣加勉鄉做普法宣傳。除了黔成起智律所外,貴州還有19家律所參与這一扶貧事業。

    吳啟剛和同事等了約1個小時,有個村民騎摩托車經過,他們終於找到回去的路。

    起初到村裡做普法宣傳時,村民大都不理會他們的活動。吳啟剛發現鄉里少數民族村民居多、青壯年很少,村民大都不會講漢語、更看不懂漢字。

    好在吳啟剛會講苗語,可以跟村民順暢溝通。吳啟剛從村幹部入手,先請各村的村幹部來聽課。他和同事還發明了很多新的普法方式。每逢年底各村辦春晚,吳啟剛和其他律師要趕好幾個場——這是村裡少有的人數齊全的時候。貴州的鄉村公路彎彎曲曲,為了趕時間,他們把汽車開得飛快,一停車,全車的律師跳下車就吐,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上台表演節目。這些平日總以嚴肅面目示人的律師,如今成了「村晚」舞台上的小品演員、相聲大師、合唱隊員。節目內容都是普及法律知識,村民看得津津有味。

    按照計劃,駐村律師每月應在鄉里駐紮1周,幫村民解決各種法律問題,但日子久了,駐村律師的工作範疇已經遠超起初的設想。

    掃黑除惡工作開展后,從江縣要求為每名被告都配備律師,但從江縣的律師人手遠遠不夠,吳啟剛和律所同事也參与了這項工作。縣裡為每個案子提供1000元辦案補貼,然而辦理一起涉黑惡案件時,僅列印費就花了1萬多元,全案的辦案成本30多萬元。

    在3年多的駐村過程中,律師們也各自收穫了異於往常的從業經驗。

    北京盈科(貴陽)律師事務所律師何啟華在村裡看到了「鄉村治理邏輯」。有一起案子,被何啟華稱為「村裡的典型案件」:兩戶人家調換過田地,後來為了一小塊田地爭執幾年還沒個結果,甲說那塊地是自家秧田,不能換;乙說甲答應過把這塊地換給他,而且這塊地離乙家更近。兩戶人家都說對方口頭同意這塊地歸自己。

    在村裡,農戶私下調換土地很常見,因此引起的糾紛也不少。何啟華最初憑經驗認為這塊土地應該歸乙所有,而且就算是打官司,大概率也是把土地判給乙。但實地了解情況之後,何啟華的看法發生了改變。

    那塊20多平方米的土地被甲當作秧田,用於培育秧苗。在貴州農村,秧田極為寶貴,需要同時滿足日照條件好、離水源近、土壤肥沃等幾項條件。而乙打算在這塊地里種蔬菜。

    對於農民來說,用於生產糧食的秧田顯然比菜地更重要。何啟華提議保持秧田不變,為了讓乙服氣,他又提出了補償方案:甲給乙一棵樹,用來堆草。堆草的地方也因有講究而不大好找:地面要平坦、乾燥,樹也要直。提出這項解決方案后,矛盾雙方都表示認可。

    何啟華知道,這個案子必須調解,沒有其他路可走,「不然兩家人就會因此變成世仇,積怨還會傳到後代」。何啟華就曾見過這樣的例子。作為律師,何啟華以前認為打官司理所當然,但在村裡工作這段時間,他發現打官司其實無法解決根本問題,因為雙方的怨氣還在,依然是不穩定因素,這時調解就顯得尤為重要。駐村3年多,何啟華學會了完全站在當事人的角度看問題。

    何啟華定點幫扶的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平塘縣大塘鎮是極貧鄉鎮,精準扶貧工作開展以來,鄉里很多項目得以開工。何啟華審查合同時發現,有不少項目已經開工,但並未經過合規的招投標流程。原來,鄉里的工作人員認為完成項目是首要任務,流程問題則居其次。經過這幾年的努力,何啟華使當地的工作流程變得規範。

    以前村民遇到事情后,最先想到的解決途徑就是去鬧。何啟華嘗試教大家用合法途徑解決問題。過去冷落他們的村民,如今常來詢問他們某事合不合法。在定點幫扶村的村委會裡,掛著駐村律師的手機號碼。年輕人在外打工遇到問題,也會給律師打電話諮詢。

    貴州全省宣布脫貧后,基層依然存在許多實際困難。儘管為駐村付出了許多,何啟華還是感到自己做得遠遠不夠。

    最近幾年,貴陽市到從江縣的高速路開通,吳啟剛路上奔波的時間縮短到8個小時,還免去了以往的顛簸之苦。吳啟剛說,儘管為期3年的法律援助精準扶貧項目已經結束,他和同事們還會繼續去從江縣提供法律服務,許多同事也期待踏上這趟艱辛的旅程。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雅娟 通訊員 黃河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1年01月13日 0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