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 新浪科技 寧走三里三,不走潘家灣?「三灣一弄」工行網點的前世與今生

寧走三里三,不走潘家灣?「三灣一弄」工行網點的前世與今生

原標題:寧走三里三,不走潘家灣?「三灣一弄」工行網點的前世與今生

原創 崑崙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

文│崑崙

eb77-kefmphc3847979.jpg

讓我們先將時間倒回上世紀九十年代之前。照片上的這間儲蓄所,位於普陀區潘家灣路325號(毫無疑問,這個地名如今早已不復存在),還是借用了上海第三紡織機械廠的房子,外表平乏,面貌寒酸,較之「潘家灣路儲蓄所」這個大名,普陀的工行人更習慣它叫「三十二所」。用番號來指稱下屬儲蓄所一度是普陀工行的特色,理由簡單得叫人唏噓:當一個地方逼仄混雜到公共交通都不通,走到裏面有時連路名門牌都尋不著的時候,恐怕也只能用代號才能讓大家方便地弄清彼此了。

這不是誇張。正如那句滬語順口溜里唱的,「普陀普陀,又破(普)又大(陀)」,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普陀的「破」是有名的,路上隨便碰到一個上海老人,都可以掰著手指給你舉出個子丑寅卯來。以潘家灣、譚子灣、朱家灣、藥水弄為代表的「三灣一弄」,是上海灘上最具代表性的貧民棚戶區,居民以江蘇蘇北一帶的移民為主,堪稱「下只角」里的「下只角」。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住房,這一片擠擠挨挨的都是用毛竹木片之類的簡易材料搭成的「滾地龍」,高高低低,什麼形狀的都有。也沒有什麼像樣的路,房與房之間只剩下「一線天」是常有的事,兩個人面對面碰到,要側過身才能穿過去,當時甚至有句話叫「寧走三里三,不走潘家灣」。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曾經在潘家灣儲蓄所跑過一段時間外勤的洪琪這樣對我說,「我們以前有個同事是從靜安調到普陀來工作的,在甘泉的二十二所。上班的第一天,她站在單位門口就哭了,她說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來到這樣一個地方。」而在洪琪看來,比起潘家灣,二十二所絕對「算好的」。

759e-kefmphc3847950.jpg
a132-kefmphc3848006.jpg

潘家灣、譚子灣、朱家灣、藥水弄,合稱「三灣一弄」

事實上,即便是照片上所記錄下的,這寒酸得完全不像是一間銀行的「三十二所實景」,也已然是它經過「改善」之後的模樣了。擔任過中山北路分理處主任的金長貴早年曾在潘家灣儲蓄所工作過一段時間。那時的儲蓄所還是借用潘家灣當地居民的棚戶房子,一樓朝東的一個小間,低下頭來才能進門,「外頭落大雨,裡頭落小雨,外頭髮大水,就腳蹺起來辦公」。後來搬過一次,換到一爿煙紙店的旁邊,也還是「棚棚」,只是門面朝南了,「算是比之前好一點」。金長貴說,潘家灣儲蓄所的歷史,其實要分成兩部分來講:最早的潘家灣所是開辦在居民區的街道所,而上海市第三紡織機械廠(簡稱「三紡機」)里原本還有一家駐廠所,兩者各自有著不同的番號,前者就叫三十二所,後者叫做三十六所,後來兩者合併,三十六所取消,銀行向三紡機借了一間廠房作為辦公地點,這才有了照片上看到的那一家。

「合併之前的駐廠所也很有意思。所是一個所,但實際辦公地點是兩個,上半日在大同機械廠,下半日回到三紡機。那時候也沒有什麼安保押運,所里的兩位老師傅就每天騎著自行車,背好錢箱,大同機械廠和三紡機兩頭趕。」如今回想起來,實在是一段非常獨特的時代記憶。

上海第三紡織機械廠在潘家灣路317號,「改善」后的潘家灣儲蓄所在潘家灣路325號,其實就是在三紡機廠圍牆上開的一個獨立門洞。儲蓄所的全部區域就是一間十幾個平方、形狀狹長、有點過道模樣的屋子,開了兩扇門,一扇門對著馬路,一扇門通往廠區。連同所主任在內,一共四個工作人員,清一色男性。據說是因為潘家灣地區魚龍混雜,有很多社會閑散人士,換做嬌滴滴的小姑娘怕是hold不住的。

「在此地上班,大家都有心理準備。人家來我們這裏吵、鬧,這些都不能算作新聞,但是那麼多年下來,像給總行寫 投訴信啊找行長上訪啊之類這樣的事情,卻一次也沒遇到。」金長貴說。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銀行基層服務工作的勝利。「總體來說,銀行和周圍居民以及居委會的關係都非常好。」

在洪琪的記憶里,當時銀行有一項所謂「互助金」的儲蓄業務很受歡迎,銀行內部管它叫1121賬戶。所謂的1121賬戶其實是銀行活期儲蓄中的一個科目,屬於私人銀行業務的範疇,可事實上又是一個集體儲蓄項目,往往是以一個車間,一片居民區等等為單位,大家各自拿出一筆錢存入銀行作為互助基金,誰家遇到困難,可以從中支取一部分應急。「因為銀行活期儲蓄的代號叫112,我們就在後面加上一個1,叫做1121。潘家灣地區的居民普遍生活上不是很寬裕,所以很有現實意義。」

因為整體生活水平相對落後,這裏的居民存款本身也幾乎沒有大金額,進進出出都是分頭小錢。不僅如此,由於居民中大多來自蘇北農村,來銀行存取款的又以老頭老太居多,因而,對於儲蓄所的櫃面人員來說,能講一口流利的蘇北話,就像如今要求大家會英文,能夠提供必要的雙語服務一樣,成為一項重要的行業技能。「比如說來銀行取利息,他們不叫拿利息,叫『拿利頭』,發音就像『瘌痢頭』一樣,你在櫃檯上聽不懂可不行。」洪琪說,「所以大家都開始學。慢慢的,幾乎每個人都能說一口標準的蘇北話。顧客聽來覺得親切,相互交流起來也不會產生障礙。直到現在,只要別人跟我說蘇北話,我還是能很自然地用蘇北話接上口,很多人以為我真的是蘇北人呢。」

22f9-kefmphc3848005.jpg

位於原「三灣一弄」的工商銀行普陀中山支行

1997年,隨著潘家灣、潭子灣地區舊區改造的推進,潘家灣儲蓄所站完了屬於它的最後一班崗,永遠地退出了銀行服務的舞台。髒亂的潘家灣路變成了「蠻有腔調」的中潭路,破舊的棚戶區變成了中遠兩灣城,其間種種豈止天翻地覆。就像你站在如今工行那寬敞明亮的營業廳里,一定會覺得曾經的潘家灣儲蓄所遙遠且陌生得就像一出古老時代的戲話。但它卻又是如此真實而又鮮明地存在過,存在在褪色的舊相紙上,也存在在所有與之發生過交集的人們的記憶里。正是這些記憶,構成我們所生活的這座城市的最為珍貴的往昔。

原標題:《寧走三里三,不走潘家灣?「三灣一弄」工行網點的前世與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