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 新浪科技 專訪紫金投資萬舜:存量優化時代,做政策賦能下的市場化引導基金

專訪紫金投資萬舜:存量優化時代,做政策賦能下的市場化引導基金

原標題:專訪紫金投資萬舜:存量優化時代,做政策賦能下的市場化引導基金

經過前些年狂飆突進式的發展,作為私募股權行業出資主力軍的政府引導基金正進入存量優化階段,對基金精細化管理、運營效率提升做出更高要求。

近日發布的《2020年政府引導基金專題研究報告》顯示,截至2020年6月底,國內政府引導基金自身規模已超2.1萬億元,母子基金群預期放大后的總規模為9.4萬億元。從2012年到2019年,設立引導基金自身總規模增加約2萬億元,複合年均增長率達到59.32%。但2019年政府引導基金的設立數量及規模較2018年進一步放緩,政府引導基金進入存量優化階段。

同時,財政部年初發布的《關於加強政府投資基金管理提高財政出資效益的通知》,明確將加強對設立基金或注資的預算約束,提高財政出資效益,促進基金有序運行。

在存量優化階段,政府引導基金如何應對市場化管理帶來的挑戰?在GP策略同質化的背景下,政府引導基金如何篩選合作對象?對於募資難、投資進展不理想的子基金,政府引導基金如何處理及提供幫助?

近日,在「第14屆中國投資年會·有限合伙人」峰會期間,南京紫金投資集團黨委委員、副總經理萬舜接受了21世紀經濟報道的專訪。

做政策賦能下的

市場化引導基金

《21世紀》:現在一些市場化母基金在不斷擴大直投佔比,有些甚至將直投比例提升到一半以上,南京市創新投資集團如何在母基金業務與直投業務間進行搭配?

萬舜:南京市創新投資集團是紫金投資集團下屬子公司,我們擁有50億元的自有資本金,同時受託管理南京市政府的150億元左右的引導基金。集團通過引導基金的引導作用來組建市場化子基金,同時也有少量的直投業務。

我們管理政府引導金還是以投向子基金為主,它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是100億元規模的產業基金,二是大概50億元規模的科創基金。在投向子基金后,目前形成的基金總規模已經放大到超過1000億元。

在直投業務方面,我們也投資了幾十個項目,投資回報情況也很不錯。做直投的好處在於,速度快、投資精準,並且也能夠實現政府的總體戰略目標。但是做直投也需要一定的人員和資源的配置,如果自身團隊不是那麼龐大,組建子基金去發揮社會上GP的資源優勢和管理優勢,是比較好的選擇。

所以現階段來說,我們仍以組建子基金為主。後期隨著管理資金規模和團隊人員的擴張,我們在掌握更多資源后,也可能會適當增加直投的比例。

《21世紀》:介於財政和市場化機構之間,引導基金的市場化管理是否面臨挑戰?您如何看待引導基金的業績評價「新政」對投資活動的影響,除了政策的招商訴求,還有對具體市場效益的考量?

萬舜:我認為我們的引導基金不是做具體的招商引資和產業系統投資,而是從更宏觀的角度上來做對招商引資和產業系統有幫助的事情。這背後最根本的邏輯是,通過資金市場化的運作幫助產業發展,這樣招商引資的項目就容易來了,產業自然就系統起來了。

我們的運作理念還是市場化的方向,這離不開另外兩條:一是南京市的總體產業定位、產業布局,比如說南京市有八大產業鏈,我們的子基金和直投業務也基本上都是圍繞著八大產業鏈展開。

第二,想吸引優秀的GP或者其他的社會資本進入南京,還需要靠政策賦能,我們的策略是做政策賦能下的市場化引導基金。比如有天使基金來南京組建成立,引導基金在裏面可以出資到49%,基金落地後會有一定的獎勵,按照基金的規模有30萬—1500萬不等。

除了現金獎勵,我們在稅收優惠力度、住房補貼、人才政策等各方面,相對來說都是走在全國前列的。我們希望通過這樣的政策賦能吸引大家到南京來落地基金,投項目決策的過程則是市場化的。

《21世紀》:國有背景下,南京市創新投資集團如何在人才管理機制上做到市場化?

萬舜:首先,我們參照市場化水平,有相對比較公允的薪酬體系。第二,我們正在構建跟投機制。投項目時,團隊裏面的人要強制跟投,其他中台、後台的人員自願跟投,自己把錢拿進去跟基金的業績進行捆綁。當投資回報好的時候,會對大家進行獎勵,不好的時候也會給予相應的扣罰。

好GP可以超常規審批,

返投要求不要太刻板

《21世紀》:現在南京定位發展八大產業鏈,很多GP定投資策略時也是奔著這些產業去的。在GP策略同質化的背景下,該如何篩選合作對象?

萬舜:當大家都擠在一個大賽道時,需要沉下心來對細分賽道進行研究,分析哪些是稀缺的、哪些是過剩的,這是避免同質化的一種方式。

比如在集成電路領域,大家都知道國外「卡脖子」,國內在大力發展,集成電路投資形成熱潮。但詳細研究后就會發現,集成電路行業有些細分領域即將面臨過剩的局面,投資可能帶來損失,有些細分領域是真正需要長期布局的,我們需要把基金投在真正稀缺的細分領域,這樣的賽道是同質化很少的。

在選擇具體的GP時,我們跟他們做深入的討論和溝通,了解他之前投了哪些項目。同時,我們也會用相對比較專業的眼光來評判GP的專業水平,觀察他對產業的識別能力究竟怎樣。除了自身團隊需要具有專業性,我們也會藉助社會上的專家力量,來共同對GP進行判斷。

《21世紀》:隨著行業的不斷洗牌,篩選GP的過程有怎樣的新感觸,是否更加高效了?

萬舜:剛開始基金熱的時候,很多人都去成立基金管理公司,在市場上募資。但幾年下來,大家發現GP之間的差別還是蠻大的。有的基金投得既快又好,回報率又高。有的基金投得慢,項目不怎麼樣,後續管理鬆鬆垮垮,退出的時候也很難。

所以經過一段時間的大浪淘沙,大家都看出來市場上究竟有哪些GP公司是穩健、靠譜、有業績的,並逐漸向頭部GP靠攏。LP和GP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穩定,這樣逐步形成了成熟的市場。

《21世紀》:前幾年互聯網投資模式創新的項目比較熱,現在投資硬科技成為新熱潮。如果有互聯網模式創新時代湧現出來優秀GP團隊,現在也順應時勢轉向投資硬科技,您會如何考量?

萬舜:我們會非常慎重,因為產業的邏輯不一樣,具體要看項目的方式和要素也不一樣。我們需要仔細甄別團隊對於專業知識、基礎知識的把控能力,如果轉型中的GP團隊真的有看硬科技的水平,也有募資能力、投資管理能力,我們一樣會支持。

《21世紀》:現在很多GP還是會覺得募資難,因為雖然國資、政府引導基金願意出資,但社會資本卻不容易匹配上,如何幫助GP共同解決募資難題?

萬舜:南京市引導基金在策略、戰略包括撥款穩定性上,都是非常好的。對於GP募資難的現狀,首先,我們會綜合衡量GP各方面的能力,如果GP其他各方面的素質都比較優秀,哪怕募資能力比較弱,我們也還是會投資他,而且還會幫他找資金,儘快完成募資。

第二,遇到業績非常好的GP,可以超常規審批。我們去年3月底有一個基金組建完成,到現在為止一年半的時間已經投了42個項目並且有4個IPO了。現在他們要做二期基金,我們在流程上將兩次會議併到一次會議上開,就是為了支持他們快速把二期基金組建起來。GP做得越好,我們越是能夠超常規去辦事。

第三,我認為對GP提出的返投要求也不要太刻板。作為地方引導基金首先得衡量一下,地方政府孕育的企業成長生態是怎樣的。如果投資標的相關生態建立得相對比較好,也有底氣來跟GP講返投,讓GP有好的施展空間。而沒底氣的時候就要靈活一點,讓大家好達成共識往下走。

清理子基金

是常態化操作而非運動式

《21世紀》:目前,有行業聲音認為引導基金規模不可能持續寬鬆,財政出資將會減少。南京市創新投資集團是否遇到相應情況,您認為存量資金該如何運營?

萬舜:我們暫時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市委市政府藉助引導基金來支持創新、支持科創企業、支持成長型企業,乃至於支持八大產業鏈內產業的發展,布局還是很清晰,安排的資源也是比較充分,戰略定力很強。所以我們在非常有序地投入資金,而且投入的資金量在不斷加大。

《21世紀》:去年有政府引導基金說要清理子資金,南京市創新投資集團有沒有相應的清理動作?

萬舜:我們其實一直滾動在做清理子資金這事情,但不是運動式的清理,而是進行常態化的經營和管理。我們會在不同的階段做不同的評估,比如說初期、退出期怎麼評,關鍵是投資期一年一年的評估。如果有些方面沒達到要求,我們會提醒GP。如果是做得很差或者違反了很多規定的情況,我們甚至還會勸停基金的投資。

《21世紀》:如果有子基金落地完成,投資進展也不錯,但對政府訴求沒有照顧到,該如何應對?

萬舜:還是要實事求是來看待,比如我們的產業基金要求是二倍的返投,返投進度跟基金整體投資進度要相匹配。如果有基金返投的進度明顯滯後於整體的投資金額,我們會認真進行溝通和交流,弄清楚背後原因是什麼,GP後面的計劃是什麼,打算進行怎樣的調整。

總的來講,平常管企業是「一企一策」,現在管理基金我們叫「一子基金一策」,我們不會讓基金在沒達到進度時就馬上叫停,還是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21世紀》:近日,南京市創新投資集團圍繞「八大產業鏈」設立專項基金,發布軟體和信息服務、新能源汽車、新醫藥與生命健康、集成電路、人工智慧、智能裝備製造等6隻專項基金成立信息,公開招募智能電網、軌道交通2隻專項基金管理機構。這些基金基本上覆蓋了近兩年的熱門行業,這些行業資金密集,且很多項目估值虛高,如何評估投資風險與收益?

萬舜:我們做八大產業鏈基金有立體的考量,其中會做一些結構化的安排,在早期、成長期、併購期各階段進行投資配比。作為我們政府引導基金來講,我們的著力點相對在前面,比如說社會上的資金還沒有非常踴躍的時候,我們去進行投資,這樣既能前瞻性地早期布局一些項目,同時也不至於項目的估值太高。

(作者:申俊涵 編輯: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