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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淵沖:憶鍾書師

原標題:許淵沖:憶鍾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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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

值得回憶的事是生活中的詩。

——威廉 · 赫茲利特

All that is worth remembering in life is the poetry of it.

—— W. Hazli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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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淵沖:憶鍾書師

文 | 許淵沖

來源 | 《錢鍾書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0年1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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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書先生仙逝已經12年了。回憶72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山清水秀、四季常綠的春城昆明。在見到他之前,我早已聽到不少關於他的傳聞。據法國詩人雨果(V. Hugo)說:

傳聞的真實性並不在歷史之下。

Le genre humain a deux aspects: I'aspect historique et I'aspect legen-daire. Le second n'est pas moins vrai que le premier.

而美國哲學家山塔亞那(G. Santayana)則說:

詩意盎然的神話傳說使人更能忍受散文般平淡無奇的生活。

The poetry of myth helps men to bear the prose of life.

關於鍾書先生的故事,早已傳遍清華聯大。說他考清華時,國文英文都得了最高分,數學卻不及格,是破格錄取的。入學后他上課時五官並用,一面聽講,一面讀課外書,結果考試成績總是全班第一,因為課堂上講到的書,他多半已經在課外讀過,並且說要讀遍清華圖書館的藏書。據說教他英文的葉公超先生對他說:「你不該來清華,而應該去牛津。」在出國留學考試前,很多外文系畢業生聽說他報了名,都不敢參加考試了,結果他就是去了牛津。這樣一個超群出眾的奇才,而告訴我這些故事的同學,又是聯大工學院博聞強記的狀元張燮。工學院有一門最難考的功課,考試時全班有一半同學都不及格,張燮卻只用了一半時間就交頭卷,而且成績是一百分。這樣一個天才學生口中說出的天才老師,怎不叫人覺得是奇中之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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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楊絳與冰心

1939年錢先生給我們上「大一英文」,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講課言簡意賅,深入淺出,妙語如珠。如他解釋懷疑主義時說:一切都是問號,沒有句點(Everything is a question mark, nothing is a full stop.)。用具體的標點符號來解釋抽象的懷疑主義,而且問號和句點對稱, everything和 nothing又是相反相成,使學生既得到了內容之真,又感到了形式之美,真是以少勝多,一舉兩得。物理系同學楊振寧先在錢先生這一班,後來調到葉公超先生那一班,葉先生講到賽珍珠《荒涼的春天》那一課時,楊振寧發現有一個動詞的過去分詞不表示被動,認為這是異常現象,就提出了問題。這多少體現了錢先生講的懷疑主義精神。而我自己在解釋「博」和「精」的時候,用了 to know something about everything and everything about something,更是學了錢先生用 everything和 nothing的解釋方法。

錢先生在講《一對啄木鳥》的科學故事時,用擬人化和戲劇化的方法,模仿啄木鳥的聲音動作,把一個平淡無奇的科學故事變成了有聲有色的藝術,使散文有了詩意。不單是在講課,就是在寫文章或做翻譯時,也是一樣。出名的例子是在翻譯《毛澤東選集》時,金岳霖先生譯到「吃一塹,長一智」這個成語,不知如何翻譯是好,就來問他,他卻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譯成:A fall into the pit,a gain in your wit。原文只有對仗,具有形美;譯文卻不但有對仗,還押了韻,不但有形美,還有音美,使散文有詩意了,真是妙譯!這點對我影響不小。後來我譯《毛澤東詩詞》譯到《西江月 · 井岡山》時,下半闋是「早已森嚴壁壘,更加眾志成城。黃洋界上炮聲隆,報道敵軍宵遁。」我看到中外的譯文,都是散文味重,詩意不濃,就模仿錢先生「吃一塹,長一智」的譯法,用雙聲疊韻來表達詩詞的音美:

Our ranks as firm as rock,

The cannon roared on Yellow Block:

The foe fled at nightfall.

譯文把「森嚴壁壘」譯成我們的隊伍像岩石一般堅強,用岩石( rock)的具體形象來譯「壁壘」,傳達原詞的意美,並且和「隊伍」( ranks)押了頭韻,好傳達原詞的音美。「眾志成城」譯成我們的意志合成了新的長城,意志( wills)和長城( wall)押了頭韻,「合成」( form)和第一行的「堅強」( firm)也是頭韻,「更加」譯成「新的」,第二行和第一行對稱,傳達了原詞的形美。這樣就用錢先生「吃一塹」的譯法,來傳達原詞的「三美」了。但是第三行的「黃洋界」譯成黃色的界石,有人認為不忠實,怎麼辦呢?我就寫信向錢先生求教。1976年 3月 29日,錢先生回了我一封英文信,非常重要。現在把《續憶逝水年華》第 97頁的譯文摘抄如下:

錢先生這封英文信用詞巧妙,比喻生動,引經據典,博古通今,顯示了他的風格。他稱我為「許君」,內容大意是說:

謝謝你給我看你成就很高的譯文。我剛讀完。你戴著音韻和節奏的鐐銬跳舞,靈活自如,令人驚奇。你對譯詩的看法很中肯。但你當然知道羅伯特.弗洛斯特不容分說地給詩下的定義:「詩是在翻譯中失掉的東西。」我倒傾向於同意他的看法。無色玻璃般的翻譯會得罪詩,而有色玻璃般的翻譯又會得罪譯。我進退兩難,承認失敗,只好把這看作是兩害相權擇其輕的問題。根據我隨意閱讀五六種文字的經驗,翻譯出來的詩很可能不是歪詩就是壞詩。但這並不是否認譯詩本身很好。正如本特萊老兄說的:蒲伯先生譯的荷馬很美,但不能說這是荷馬的詩。

讀了錢先生的信,我覺得他告訴我的是:你在翻譯中失掉了一些東西,你為了不得罪詩而得罪了翻譯,你譯的詩不錯,但不能說是毛澤東的作品。

我看錢先生和我的矛盾,是求真和求美的問題。翻譯要求忠實,重在求真;譯詩要求傳情達意,重在求美。無色玻璃般的翻譯求的是真,有色玻璃般的翻譯求的是美。如何解決這個矛盾呢?錢先生認為這是一個兩難的問題,他採取消極的辦法,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我記得朱光潛先生在《詩論》中說過:「『從心所欲,不逾矩』是一切藝術的成熟境界。」我覺得也是譯詩的成熟境界。「不逾矩」是消極的,說是不能違反客觀規律,求的是真;「從心所欲」是積極的,說要發揮主觀能動性,求的是美。結合起來就是說:在不違反求真的條件下,盡量求美,貝多芬甚至說過:為了更美,沒有甚麼規律是不可以打破的。如果說我譯的《井岡山》是有色玻璃般的翻譯,失掉了一些東西,不能算是毛澤東的詞。那麼,其他中外翻譯家譯的《井岡山》有沒有無色玻璃般的翻譯?是不是也失掉了一些東西?能不能算毛澤東的詩詞呢?下面就舉「早已森嚴壁壘」的兩種譯文為例:

1. Already our defence is iron-clad( Boyd & Yang)

2. No one cracks through our forest of wall( Engle)

第一種譯文還原大致是說:我們的防禦已經是銅牆鐵壁,比起原文的「森嚴壁壘」來,防禦工事太散文化,銅牆鐵壁又太形象化。第二種譯文說:沒有一個人能衝破我們森林般的壁壘,森嚴的形象譯出來了,但是「無人衝破」又嫌加字太多。沒有一種譯文能像無色玻璃。所以我認為譯者只能在不違反求真的原則下,盡量求美。這個問題錢先生約我面談過一次,結果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從他譯「吃一塹,長一智」的實踐看來,他的譯文是既真又美的。

錢鍾書外文筆記圖

1980年香港商務印書館約我英譯《蘇東坡詩詞選》,我閱讀了錢先生的《宋詩選注》,讀到錢先生說的「蘇軾的《百步洪》第一首里寫水波沖瀉的一段:『有如兔走鷹隼落,駿馬下注千丈坡,斷弦離柱箭脫手,飛電過隙珠翻荷』,四句里七種形象,錯綜利落……」我譯成英文時,卻把這七種形象譯成是寫「輕舟」的,是不是有誤?就寫信去問錢先生,得到他 6月 14日的回信說:「蘇詩英譯,壯舉盛事……《百步洪》四句乃寫『輕舟』,而主要在襯出水波之急瀉,因『輕舟』亦可如《赤壁賦》所謂『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放一葉之扁舟』……」錢先生同意七種形象是寫輕舟,這是求真,但他認為「主要在襯出水波之急瀉」,我覺得這又是求美,並且是「主要的」,因此,我看錢先生不但是在實踐上,就是在理論上也不反對譯詩要求既真且美,「從心所欲,不逾矩」。於是譯蘇詩時,我就還是把求真(不逾矩)作為消極要求,而把求美(從心所欲)作為積極標準。例如蘇東坡最著名的西湖詩:「水光瀲灧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如要求真,「瀲灧」 和「空濛」很難翻譯,所以只好求美,翻譯如下:

The brimming waves delight the eyes on sunny days;

The dimming hills present rare views in rainy haze.

West Lake may be compared to Beauty of the West,

Whether she is richly adorned or plainly dressed.

錢先生的《宋詩選注》中沒有詞的解釋。《蘇東坡詩詞選》的註解是:「瀲灧,水滿的樣子。」「空濛,形容雨中山色。」連中文解釋都不容易恰到好處,更不用說翻譯成英文了。但若求美,卻可以發揮主觀能動性,說天氣晴朗,波光水色,賞心悅目。在濛濛細雨中,陰沉沉的山色也會透露出奇光異彩。最後兩行如要求真可以譯成:

If you want to compare West Lake to Western Beauty,

Both plain dress and rich adornment become her.

這樣的譯文,錢先生會說是「壯舉盛事」嗎?其實,嚴格說來,這種譯文不但不美,也不能說是真或忠實。因為原詩具有意美,音美,形美,如果譯文只是達意沒有傳達原詩的音韻之美,格調之美,怎麼能算是忠於原作呢?因為原詩是既真又美的,譯文不美,就不能說是真或忠實,因為它不忠於原作的音韻和格調。

蘇詩之後,香港商務印書館又約我譯《唐宋詞一百首》。詩到李清照的《小重山》,發現有幾句不好懂:「春到長門春草青,紅梅些子破,未開勻。碧雲籠碾玉成塵,留曉夢,驚破一甌春。」註解中說:「碧雲」指茶葉。我想,是不是指清照早晨飲茶,「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呢?沒有把握,又寫信請教錢先生了。得到他 11月 25日回信,摘抄如下:

我昨夜自東京歸,于案頭積函中見尊書,急搶先作覆,以免誤譯書期限。李清照詞乃倒裝句,「驚破」指「曉夢」言,非茶傾也。謂晨尚倦卧有餘夢,而婢已以「碾成」之新茶烹進「一甌」,遂驚破殘睡矣。

錢先生的信使我恍然大悟,於是翻譯如后:

When grass grows green, spring comes to lonely room,

Mume blossoms bursting into partial bloom.From deep red to light shade.

Green cloudlike tea leaves ground into powder of jade.

With boiling water poured in vernal cup,

From morning dream have woke me up.

譯文還原大致是說:春草青青,春天來到了寂靜的閨房;紅梅已經初開,顏色有深有淺,不太均勻。碧雲般的茶葉碾成了一籠玉屑,用開水一泡,倒入泡春茶用的茶杯之中,把我從早晨的春夢中驚醒過來了。原文中的「長門」是指「冷宮」,漢武帝把貴妃阿嬌貶入長門宮,從字面上講是冷宮,實際上是說丈夫離家在外,清照一人獨守閨房,冷靜寂寞,只有夢中能見丈夫,偏偏好夢又給早茶驚醒了。所以譯文不能譯字求真,而要譯意,才能既求真又求美。

宋詞之後,香港商務印書館再約我譯《唐詩三百首》,北京大學出版社約譯《唐宋詞一百五十首》,碰到了雙關語的難題。如劉禹錫的「道是無晴(情)卻有晴」,李商隱的「春蠶到死絲(相思)方盡」,如何兩全其美,而不顧此失彼?我先譯劉禹錫的《竹枝詞》:「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Between the willows green the river flows along;

My gallant in a boat is heard to sing a song.

The west is veiled in rain and the east basks in sunshine;

My gallant is as deep in love as the day is fine.

最後兩句還原是說:西邊籠罩在陰雨中,而東邊沐浴在陽光下。情郎對我的情意就像天的晴意一樣(你說天晴吧,西邊在下雨;你說天雨吧,東邊又天晴。情郎對我也是半心半意,就像天氣是半晴半雨一樣)。我把譯文寄給錢先生,徵求他的意見。他回信說:

…「 veiled」、「 basks」似乎把原句太 fleshed out,「 as... as」似未達原句的 paradox,但原句確乎無法譯,只好 belle infidè le而已。

回信用的英文和法文都很巧妙。他說我譯文中的「籠罩」和「沐浴」兩個詞有骨有肉,形象太具體了,說「情意」和「晴意」一樣,也沒有傳達原文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說法。雙關語的確不能翻譯,所以只好做個不忠實的美人了。錢先生這裏引用了西方的俏皮話:說忠實的妻子往往不美麗,美麗的妻子往往不忠實。這和老子說的:「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有相通之處,不過西方的說法更有血有肉,更具體而已。怎麼能使美人更忠實呢?我試把三四句修改如下:

In the west we have rain and in the east sunshine.

Is he in love with me? Ask if the day is fine.

最後一句問道:情郎對我是否有情?那就要問天是不是晴了?天晴就人有情,天不晴就人無情,天半晴天雨,人也就是半心半意。這個譯文有沒有解決信和美的矛盾呢?我看不一定比原譯更好。

錢先生給我們講過英國評論家阿諾德的《經典怎麼成為經典?》,說經典並不一定受到多數人歡迎,而只得到少數知音熱愛。我就來看經典中的說法。《論語》有一句名言:「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這就是說:知道不如愛好,愛好不如樂趣。應用到翻譯上來,就成了翻譯評論的三部曲:第一步,問譯文能不能使人知道原文說了甚麼?這是低標準。第二步,問讀者喜歡譯文嗎?這是中標準。第三步,問譯文能使人感到樂趣嗎?這是高標準。兩種譯文都能使人知之,哪一種能使人好之或樂之呢?愛好和樂趣是個主觀的問題。不是客觀的科學真理,各人的答案可能不同。王國維說過:詩中一切景語都是情語。原譯用「籠罩」來寫雨景,用「沐浴」來寫晴景,傳達了詩人愛惡的感情,景語也是情語。讀後使我能夠自得其樂,所以我看還是原譯比新譯好。

北京大學出版社約譯法文本《中國古詩詞三百首》,其中有李商隱《無題》「春蠶到死絲(思)方盡」這句雙關語,我的英譯文是:

The silkworm till its death spins silk from lovesick heart.

譯文把「絲」譯成 silk,又把諧音「相思」譯成 lovesick,而 silk和 sick既是雙聲,又是疊韻,頗為巧妙。但是法文能不能翻得一樣巧呢?於是我又寫信去問錢先生,得到他的回信如下:

李商隱句著眼在「到」與「方」,其意譯成散文為:Le ver ne cesse d'è ffiler la soie qu'a la mort. 韻文有節律,需弟大筆自推敲耳。

經推敲后,我把「相思」譯成 soif d'amour(渴望愛情),全句譯為:Le ver meurt de soif d'amour, sa soie é puisé e.

這樣, soif和 soie(絲)也是雙聲疊韻,全句是說:蠶絲吐盡,就相思而死了。雖把散文「詩化」,但為甚麼會相思而死?並沒有說明白。不過,譯詩不是說理,而是傳情,景語成了情語,也就差強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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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出版了我的《李白詩選》英譯本,我寄了一本給錢先生,得到他的回信,他對我開玩笑說:「頃奉惠寄尊譯青蓮詩選,甚感。太白能通夷語,明人小說中敷陳其 『醉寫嚇蠻書』,惜其尚未及解紅毛鬼子語文,不然,與君苟並世,必莫逆於心耳。」明人小說《今古奇觀》中有一個故事,說有一個蠻夷之邦用夷語來信挑釁,滿朝文武都看不懂,只有李白生在西域,就用夷語回了一信,才把番邦嚇退。錢先生說:可惜李白不懂英文,若在今天,定會和我無話不談的。說來也巧, 90年代德國交響樂團來京演出《大地之歌》,第三樂章是根據李白的詩改寫的,但是聽眾不知道是哪一首。詩中出現了「玉虎」字樣。記得錢先生講過,西方詩人喜歡中國象形文字,如日月為「明」,女子(男女)為「好」,我就想到:「玉虎」是不是「琥」呢?李白詩中提到「琥珀」的,有《客中作》,於是我就推斷是《客中作》了,也許解決了一個難題。

總而言之,錢先生對我們這代人的影響很大,指引了我們前進的道路。他在聯大隻有一年,外文系四年級的王佐良學他,去英國牛津讀了文學學士學位;楊周翰跟蹤,學了比較文學,成了國際比較文學會副會長:李賦寧聽了他的文學理論,主編了《英國文學史》;許國璋學他寫文章,講究用詞,出版了暢銷全國的《英語》讀本,三年級的周珏良做過外交部翻譯室主任,查良錚(穆旦)翻譯了拜倫和雪萊的詩集。二年級的吳納孫(鹿橋)在美國華盛頓大學任教,出版了回憶聯大的《未央歌》;一年級的我出版了唐詩宋詞的英法譯本,還有工學院的狀元張燮,理學院的狀元楊振寧(後來懷疑宇稱守恆定律,得了諾貝爾獎)。錢先生考試時要我們寫作文,論「世界的歷史是模式的競賽」。我看聯大的歷史也可說是人才的競起,不少人才受過錢先生的教誨,是他在茫茫大地上留下的綠色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