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北京新浪網 送外賣的碩士,沒有陸步軒的學歷紅利了

送外賣的碩士,沒有陸步軒的學歷紅利了

  送外賣的碩士,沒有陸步軒的學歷紅利了

  沈彬

  曾經被認為丟了母校臉的「北大賣豬肉」的陸步軒,如今意氣風發,以商業成功人士的身份到了大學里做演講。10月11日,他來到湖南農業大學大禮堂,給新生做演講,除了談豬肉談農業大有可為之外,他還表示:研究生送外賣就是一種浪費。他說:我是不是帶了個壞頭,自我之後,經常爆出有研究生,甚至博士生從事和自己所學不相關的行業,比如跑滴滴、送外賣等,如果只是單純地從事服務行業,這就是一種對人才的浪費。

  短短的浪費論,牽連著身份的轉換、時代的變遷,這裏頭其實嵌套了幾層邏輯,就像減肥妹子和非洲的饑民都在說「肚子餓」,但談的卻不是一個問題。

  陸步軒是作為「過來人」談碩士做外賣背後的「高學歷低配」現象。碩士做外賣真是自主擇業,是「詩和遠方」「藍天白雲」嗎?外賣員、快遞小哥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嗎?不要把無奈說成自由,這不是在勸慰,這是居高臨下的諷刺。

  外賣員本質上是互聯網高度發達之下基於演算法的零工經濟。整個龐大的互聯網O2O產業當中,他們是最容易承受壓力的,沒有職業願景,沒有行業資源的積累。有高學歷者願意做這樣的工作,本身是在經濟變動環境之下不得已「求生」的手段,就是為了活著,只有活著才有明天。讓有碩士學歷的人做只需要小學文化水平就能完成的外賣工作,不是浪費是什麼呢?這本身就說明了就業環境的嚴峻,不要美化這個問題。

  其實,人與時代的關係真的很重要。暢銷書《異類:不一樣的成功啟示錄》專門探討過個人的「命運」問題,比較了兩代律師的經歷。「窮律師」之所以窮,是因為他的創業期正趕上美國上世紀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而「富律師」之所以富,是因為他趕上了「二戰」後的經濟繁榮期。個人的成功,跟出生的日期無關,但出生、出道的時間點很重要,比如,你1994年下海辦企業,2000年做海歸;2005年參加選秀;2010年加入互聯網企業。

  相同的文憑,在不同的時代的含金量是不同的。陸步軒是1989年畢業,結果被分配到了老家,政府沒有編製,所在的小國企遭遇國企倒閉潮,他不得不賣豬肉,他是無奈,沒有「自主的創業」那麼從容。在他被媒體關注的2003年,「北大」「大學生」還是輿論場裏面的硬通貨,整個社會不願意接受一個北大畢業的人去賣豬肉,所以才給這個失敗者更多的關注和幫助,甚至縣政府都覺得有責任幫他解決編製,這是時代給予他的文憑紅利。陸步軒也抓住了最後的機會,完成了一次逆襲。

  他拿到了長安區檔案館的編製,有了鐵飯碗。另一方面,北大的學歷紅利也給了他流量價值和傳播的光環。2008年時,當時已經頗有名氣的陸步軒和同為北大校友、豬肉大亨陳生結識、合作。這次他到大學演講的身份是廣東壹號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長,而這正是陳生的企業。陸步軒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名氣,來當「壹號土豬」的品牌顧問、「屠夫學校」的校長。兩名北大校友,因為豬完成了默契的協作。

  所以,實事求是地說,陸步軒的逆襲,是時代最後的恩賜,是學歷紅利的最後一抹絢爛的夕陽紅。只是,學歷的紅利已經被吃完了,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陡峭,每個行業門檻都變得越來越高。

  中國幾百萬外賣小哥中,碩士及以上學歷大量存在,20年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足以成為一篇讓社會揪心的人才浪費的新聞的主角。而當下,這為數不少的碩士外賣小哥中,你甚至叫不出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大人,時代變了」,哪怕是北大這樣頂級名校的學歷也不再突顯道德優勢,北大畢業生找不到一份好工作,整個社會都替你著急,現在沒有的!

  如果你是證券公司的老員工,你會發現剛進公司那陣身邊的跑業務的中專生、大專生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證券營業部門檻已經悄然提升到碩士以上,身邊美國常春藤盟校的研究生越來越多。

  回頭再看陸步軒所說的「人才浪費論」,可解讀為兩個層面。一者,對個體而言,這種學歷和崗位的不匹配的確是浪費。二者,從宏觀角度來說,隨著中國高等教育的高速發展,必然會產生人才供需的不平衡,更多的高學歷人才會找不到和自己學歷相匹配的工作,不得不去從事那些低層級的崗位。高學歷這種錯配的確是一種浪費,但「浪費」也恰恰是市場經濟之下的必然結果。文憑紅利恰恰是因為人才短缺,人才不短缺,甚至是供大於求了,自然也就不會凸顯出文憑的紅利。

  總之,文憑紅利正在消失,社會的價值準星也在轉移。只能說陸步軒趕上了最後一波時代紅利,而當下忙著去送外賣的那些碩士,卻可能沒有屬於他們的紅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