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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試試紙吸管喝飲料吧

原標題:吃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試試紙吸管喝飲料吧 來源:南方周末

關於笛Karl的愛情,張東升告訴朱朝陽:你可以相信童話。關於讓塑料吸管消失這件事情,如果只停留於口號式的政治正確,那麼它就只能是童話。

7月初,麥當勞中國宣布在北上廣深近千家門店禁用塑料吸管,顧客們可以通過杯蓋上的飲嘴感受麥當勞對地球的熱愛。他們預計此舉將帶來每年400噸塑料用量的減少,也就此成為了繼星巴克之後,第二家肩負起構建「美麗中國」重任的餐飲巨頭。

很多網友都肯定了它們的用心與社會責任感。不過環保問題從來都是極度複雜、眾多團體博弈其中的跨領域問題;童話的背面有太多需要爭論與思考的東西。

吸管極簡史 

首先,先聊點輕鬆的:吸管是什麼時候產生的?

最早的吸管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兩河文明。蘇美爾人習慣用厚重的大桶釀酒,但釀成之後不好搬運傾倒,就乾脆直接拿造型誇張的圓柱形金屬空心管伸到桶里喝酒。

1888年,一個名叫馬文·斯通(Marvin Stone)的美國發明家成為了首個申請吸管專利的人。據說,這位相繼參軍、學習音樂、研究神學、當記者的多面手在1880年的酷暑藉助一段黑麥草(rye grass)捲成的空心管完成了對薄荷朱利酒(Mint Julep)的吸取。在體驗別樣口感的同時,斯通也打算體系化地建構一套吸管製造工藝。作為天然材料的黑麥草容易降解,所以他像一百多年後的星巴克一樣,把目光瞄準了紙質材料。

用塗有石蠟的馬尼拉紙卷繞住鉛筆,然後將其膠粘固定住,抽離鉛筆,就得到了現代意義上的第一種吸管。在獲得專利權後,斯通於1890年開始讓自己名下的工廠Stone Industrial批量生產這種吸管。

初代吸管都是直的,進入了1930年代,才開始變彎。同是發明家的約瑟夫·弗里德曼(Joseph Friedman)出於對愛喝奶昔的女兒的關愛,用一根被牙線纏繞的小小螺絲釘,而非肥皂,在吸管中造出了一段可彎可直的螺紋凹槽。有了它,爸爸再也不用擔心女兒喝奶昔太費力。

之後,弗里德曼也申請了發明專利,並創立公司來量產螺紋彎吸管。醫院是第一批大面積使用可彎曲吸管的消費者,因為患者有躺床上喝水的剛需。

在隨後的幾十 年中,紙吸管攻佔了美國的整個飲料市場。1950年代,美國快餐業興起,這也直接推動低成本的一次性塑料包裝成為流行至今的消費主義文化符號。1961年,塑料吸管首次實現量產。自此,它取代紙吸管,橫掃全美,繼而風靡全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量產工藝源於1940年左右一些美國熊孩子的騷操作。他們不好好用紙吸管,卻拿玻璃廠流水線上那些吹剩下的一圈圈空心玻璃管來吸食飲料。出於對熊孩子的身體健康負責任,玻璃廠們就用乾淨清爽不泛油光的塑料來吹出吸管,供孩子們使用,結果這無心插柳的嘗試最後引發了行業變革。

紙吸管只是童話  

不過,隨著塑料吸管的泛濫使用,其引發的環保問題備受爭議。其中星巴克和麥當勞稱得上取締塑料吸管的先驅。

星巴克於2018年7月緊跟西雅圖政府的全美首個塑料吸管禁令,宣布要在2020年將全球所有門店的塑料吸管通通剷除,目前主要提供紙吸管給客人。

用紙吸管喝星巴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只能說,第一口還行,當咖啡、星冰樂等浸透了吸管,你會有一種自己在吃紙的感覺,紙屑在嘴邊摩擦摩擦,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麥當勞也於同年8月開始在英國和愛爾蘭的全部門店肅清塑料吸管;不過彼時的麥當勞還沒設計出帶飲嘴的杯蓋,所以同星巴克一樣,以紙吸管作為替代品(目前麥當勞的無吸管杯蓋僅在中國發行,其他限塑地區依然配套紙吸管)。

但這一系列看似充滿社會責任感的操作卻經不起推敲。

某種意義上,資本世界的「社會責任」只是做樣子給外人看的,資本的本質是積累資本。取締塑料吸管這個選擇,是星巴克們在綜合了政策、輿論以及利潤等多方面因素後,協調出的利益最大化決策。其出發點恐怕也與熱愛利益有關。

星巴克、麥當勞在北美及歐洲的紙吸管策略是對當地限塑政策的響應,在輿論面前的故作姿態,就既有政治正確的小心規循;金拱門剛剛在中國推行的免管杯蓋也同樣是對中國大環境的順應——中國政府於今年1月發佈了限塑文件:「到2020年底,全國範圍餐飲行業禁止使用不可降解一次性塑料吸管」。

但紙吸管的真實環保效果同樣經不起推敲。

用紙包裝代替塑料包裝,目的無非是兩點:最好,能回收循環利用;做不到循環,最差它也降解得非常快,但得與失需要綜合考量。

而關於循環利用,麥當勞號稱用100%可循環回收的環保紙做成的吸管,因為太厚,在實際操作層面根本無法回收,最後只能像塑料吸管一樣填埋或焚燒。星巴克的紙吸管倒是有回收可能,但其製造成本為塑料吸管的10倍以上——這些增加的成本並非源於昂貴設備,而是來自大幅升高的資源消耗。

根據Boustead諮詢公司的調研,同樣容量的紙質包裝與塑料包裝,從最初生產到最終處置的全過程所產生的環境負荷,前者的能量使用、燃料消耗、CO2排放、新鮮水用量分別為後者的3.4倍、1.6倍、2倍、17倍。這些倍數也一定程度上適用於吸管。另外,造紙業對森林資源的消耗,以及水資源的污染,要比塑料生產嚴重N多倍。

為了一根回收希望渺茫,只不過降解得更快的吸管,卻要多付出10倍以上的資源代價,這個選擇值不值?反正星巴克覺得無所謂,在推廣紙吸管4個月後,他們就把各門店的飲品價格上調了1塊錢以彌補成本的增加,資本家不幹虧本買賣。

當然,我們可以安慰自己:如果光從「限塑」這個角度看,取締塑料吸管客觀上確實減排了。

但不妨再自問兩個問題:第一,除了塑料吸管這個大多數時候都可有可無的雞肋裝備,你還願意拒絕其他塑料包裝嗎?例如元気森林的瓶子,石鍋拌飯的餐盒,岡本003的包裝。

要是指望靠老百姓的生活減排解決問題,那我們就得先消解現代消費主義文明,你肯嗎?

(觀眾在參觀由回收塑料製品組成的裝置藝術作品。新華社/圖)

是誰扼住了海龜咽喉?  

第二個問題:如果真心想解決環境問題,禁用塑料吸管有什麼實質幫助?

很多善於演講的環保主義者喜歡乘著私人飛機到處飛,聲情並茂地告訴他那些月薪不足6千人民幣的聽眾:「正是我們手中的塑膠袋殺死了鯨魚、海豚、海豹那些可愛動物。」一邊說,一邊播放研究人員從海龜鼻子里取出塑料吸管的影片,以此類最直擊人心,最能帶來負罪感,最能點燃群眾樸素熱情的影像,實現環保理念的輸送。

我們當然歡迎全民環保素質教育,但所有環保理念的建立,必須基於真實、客觀,以及全面。

我們應該為扼住海龜咽喉的塑料吸管感到罪惡,更應知道航運及捕魚業才是海洋動物的最大威脅。

多項研究顯示:在眾多海域,航運和捕撈活動造成了大量廢棄的漁網和漁具,佔全部海洋來源垃圾里的95%(海洋廢棄物分為陸地來源與海洋來源,前者佔大多數)。這類塑料垃圾給海洋哺乳動物以及海鳥的主要生存威脅,在它們面前,塑膠袋和吸管弱小得可有可無。

如果環保主義者真心想解救海龜,至少應該先把目光放在正確的問題上:怎樣清除已有的海洋垃圾?怎樣建立完善規範的漁具使用及回收體系?怎樣針對性提高從業人員的環保素質?怎樣把行動計劃上的文字落實為下降的廢棄物統計數字?……

目前,人類每年向海洋排放800萬噸以上的塑料廢棄物,其中陸地來源的垃圾佔了80-90%,這裏頭又有70-80%是通過陸地河流系統進入海洋的,所以差不多每年有超過500萬噸塑料順著陸地河流來到海洋動物們的身邊。

如果環保主義者真心想解救海洋動物,就應該聚焦於陸地廢棄物管理,市政排水系統,雨水排放效率,公共垃圾處理……這些內容才是海洋塑料問題的核心。

而現在,帶給人類無數便捷與快樂的塑料吸管,因其耐用和持久的優點,被精緻的環保主義者當作消費主義的遮羞布,掛在政治正確的廁所,擦拭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表演所留下的污穢。

當然,你可以相信童話。

來源:南方周末

(編輯:梁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