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北京新浪網 利率下調影響幾何 信用卡、消金、小貸、助貸機構如何應對?

利率下調影響幾何 信用卡、消金、小貸、助貸機構如何應對?

  最高法下調民間借貸利率保護上限後的首例司法判決出爐,在信貸市場引起巨大反響。民間借貸新規對持牌金融機構是否適用?新規是否溯及過往?金融機構如何維繫商業可持續性?

  為探究上述問題,9月13日,新金融聯盟舉辦了「民間借貸新規下信貸業務的風險與合規」閉門研討會,央行和銀保監會相關部門負責人、法學專家,以及全國40多家商業銀行、消費金融公司、小貸公司、金融科技公司的70餘位嘉賓參加了會議。

  新金融聯盟秘書長吳雨珊主持會議,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CF40)提供學術支持。

  持牌機構是否適用?

  在8月27日浙江省溫州市甌海區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判決書中,持牌金融機構同民間借貸適用了相同利率上限——這也是目前首份採取4倍LPR判決的案例。那麼,該判例對於未來的案件審理是否具有示範效應?

  有法學專家指出,金融借貸和民間借貸性質截然不同,民間借貸是互助行為,金融借貸是商主體行為,二者在借貸過程中所產生的社會風險是不同的。

  但是,也有專家認為,金融體系複雜而龐大,客戶、市場、產品等細分為諸多層面,使得正規金融體系和民間借貸並非涇渭分明。

  從實踐角度看,此次利率新規和之前的「兩線三區」雖然都明確規定只適用於民間借貸,但過去在司法實踐中,對待持牌機構都是按照該規定執行的。

  那麼,溫州甌海區的判例是否將成為未來案件判決的依據和示範?北京大學法學院副院長郭靂指出,中國不是判例法的國家,即便是具有指導作用的案例也有非常嚴格的限定,個別法院的判決很難變成通行規則。事實上,在該判例發生之後,與之判決相左的判例亦不鮮見。

  談及新規的溯及力,郭靂認為,原則上法律不應溯及過往,但所有原則都有例外。法律歸根結底代表國家意志,因此有可能根據形勢變化調整溯及力。

  捷信消費金融首席財務官王濤認為,金融行業由於其特殊性、涉眾性,無論何種利率水平,都不應當「回溯性適用」,而應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來執行。金融機構在現行政策明確之前的涉及利率水平理應屬於合法合規,不能根據後來制定的政策來推翻在當時合法有效、甚至合約雙方已經履行完成的經營行為,否則將不利於金融秩序的穩定。

  「如果溯及以往,可能導致金融機構過去依法合規取得的合法收入一夜之間變成不當得利。」一位消金公司代表說。

  金融機構將受到衝擊

  若民間借貸利率上限下調適用於持牌機構,影響最大的是銀行信用卡、消費金融、小貸、助貸等立足普惠的長尾業務,其商業模式的持續性將受到極大挑戰,規模勢必大幅縮減,「融資難」的矛盾或將凸顯。

  有銀行代表指出,該新規將帶來明顯的三個短期效應:一是此前消費信貸服務的長尾客群將面臨借貸困難;二是信貸機構不良上升的壓力增大,品牌和聲譽風險增加;三是此前依法合規訂立的合約,在當前的判例中存在敗訴的風險。

  談及新規對信用卡業務的影響,一位股份行信用卡中心負責人表示,若持牌機構適用4倍LPR利率上限,則信用卡的商業模式需要重構,未來可能很多人將很難得到信用卡;信用卡的風險收益模型也要重建,通過信用卡補充個人徵信體系,以及對內循環消費的支持力度都會收縮。

  上述人士分析,隨著社會的發展,LPR將會逐步下行,當它變成2%,那麼在4倍LPR也就是8%的利率空間里,小額無抵押無擔保貸款不太可能存在,剩下的只會是針對富裕客群的業務。

  新規對消費金融行業的影響更重大。王濤認為,若將新的民間借貸利率司法保護上限適用於消費金融行業,消金行業的大部分業務將無法覆蓋風險成本和經營成本,難以為繼。此外,惡意逃廢債等行為也將對消金行業形成二次打擊,地下錢莊、黑市、真正的暴利催收將死灰復燃。

  關於對小貸的影響,有專家以具有代表性的溫州民間借貸利率最新數據為例,當前小貸公司一月期利率約為18%,三月期利率約16%,半年到一年約為14%~12%。如果以15.4%的利率進行限制,必然會產生很多糾紛。

  助貸業務所受到的衝擊將是顛覆式的。光大銀行智能風控中心副總裁祝世虎認為,在互聯網金融的三端:流量端、資金端、科技端,目前已基本形成市場化的分潤模式,如果利率上限由24%下降到15.4%,將擠壓利潤空間,既有的分潤模式也將受很大影響,其中議價能力較弱的助貸機構(科技端)將面臨較大挑戰,可以預見會出現明顯的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馬太效應。 

  對此,一位資深專家從另一個角度分析,新規旨在解決金融資源配置不平衡的問題,從價格上進行調控,不排除會有一些主體將消失,從而達到縮短資金鏈條、實現資源直達的目的。

  普惠金融何以為繼?

  只有實現了商業可持續的良性循環,才能形成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長效機制。與會專家從行業、政策等層面提出諸多建議,在依法合規的前提下求解行業健康長遠發展的出口。 

  在行業自我調整方面:

  一是通過透明化管理做好客戶教育,加強防範多頭共債風險。王濤指出,一是發力息費水平披露的透明度,保障客戶知情權;二是平衡客戶的可得性和可負擔性,防範多頭借貸。 

  二是創新商業模式,升級風險管控機制,倒逼融資成本降低,如對金融產品及其定價進行精細化管理。客戶對於小額、短期的金融產品的價格敏感性低於大額和長期的產品。因此,可對於產品進行更精細化、場景化的管理,在最大可能普惠條件下,增加客戶端金融服務的可得性。 

  在政策方面: 

  一是立法及監管部門間加強配合,進一步明確利率新規執行的邊界與範圍,減少展業環境的不確定性。平安銀行零售風險總監張慎表示,應打造一個鼓勵持牌機構服務小微企業的穩定、公平、透明的法制環境,以穩定預期。另有專家表示,利率保護上限是一個科學問題,數字經濟時代,利率定價與風險成本均可測算,建議通過全面調研和模型的建立,得出科學的利率保護上限。 

  二是加強對合法訂立的合約的保護。對以往持牌機構依法合規簽訂的合約,應予以更強的保護,否則隨著執行期的延長及LPR的下行,催收困難會越來越大。 

  三是希望金融監管部門加緊建章立制,實現剩餘的立法權與執法權職能,以解決金融行為的高度負外部性。中國政法大學互聯網金融法律研究院院長李愛君指出,金融借貸面臨三方面規制——立法規制、監管規制及司法法庭的調整。建議監管部門出台相應的規定,這樣法院裁決案件才有參照,若沒有金融規定,則只能參照最接近的行為法律規定,即民間借貸的規定。 

  四是在政策明確的基礎上,應給予一個合理的轉型期。如信用卡業務涉及客群數量巨大,若利率大幅下調,其商業模式、契約關係、增值服務等方面均需調整,需要較長的時間,希望給予合理的轉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