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北京新浪網 為什麼這一屆《花木蘭》不行

為什麼這一屆《花木蘭》不行

但可惜的是,雖然主題表達與時俱進,但《花木蘭》在審美上過於「陳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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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子非(媒體人)編輯 陳靜 實習生 李坤晉 校對 李立軍

▲《花木蘭》電 影海報

歷經波折,迪士尼真人電 影《花木蘭》繼9月4日在流媒體Disney+上首映後,9月11日也在中國大陸首映。

雖然飾演花木蘭的劉亦菲,終於為我們帶來了一位真人版迪士尼「中國公主」,但不同於電 影在北美獲得不錯的口碑,《花木蘭》在中國國內上映後,口碑褒貶不一。中國大陸是《花木蘭》的最大票倉,《花木蘭》在中國的口碑,勢必會成為其票房好壞的關鍵。

作為中西文化碰撞的經典樣本,電 影《花木蘭》有哪些優缺點,顯然值得探討。

主題表達與時俱進,審美卻顯「陳舊」

真人版《花木蘭》並不是迪士尼第一次改編《木蘭詩》。

1998年、2004年,迪士尼分別將其改編成了動畫電 影《花木蘭》和《花木蘭2》,二者都取得了口碑與市場的雙成功。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花木蘭,既是一個替父從軍的孝女,也是一個身經百戰、建立赫赫功勛的巾幗英雄。她的身上,始終體現著中國儒家傳統文化里所提倡的「忠孝」「保家衛國」等思想觀念。

動畫片對這一精神內核進行了相當大的改動。經過好萊塢的精心加工和包裝之後,動畫片版花木蘭,被塑造成了一個具有美國個人英雄主義主流價值觀的女性形象,在經歷了自我認同危機後,最終實現了個人價值,獲得了成長。

而真人版《花木蘭》又在動畫片的基礎上,進行了與時俱進的改動。

比如,花木蘭不僅僅是個人主義英雄,她也是一個女權主義的鬥士,充分張揚著女性的價值。

電 影裡,花木蘭需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性別、並認可自己作為女性的力量,才能施展「氣」,而鞏俐飾演的女巫仙娘則構成了花木蘭的對照,她是男權的受害者,無奈地屈服於男權,但花木蘭選擇了反抗,並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從仙娘到花木蘭,我們能看到當下主流女性思想的體現和女性進步的縮影。

但可惜的是,雖然主題表達與時俱進,但《花木蘭》在審美上過於「陳舊」。

首先,花木蘭的故事發生在北魏,但《花木蘭》中的歷史「一鍋亂燉」。

最被大眾吐槽的一點是,電 影在福建土樓取景,當時的福建屬於南朝的區域,歷史區位錯誤。並且,福建土樓產生於宋元,北魏時代哪裡的土樓?選擇土樓,或許也只是滿足了西方觀眾對於歐洲古堡的假想。

又比如,電 影中出現的後宮場景,也完全是歐洲貴族的模板,一大批後宮女子竟然與大臣一起上朝堂;花木蘭相親時的妝容和橋段,也有些魔幻化。

此外,《花木蘭》也是一部戰爭片。但因為電 影是PG-13的分級,所以戰爭場面的刻畫並不出彩。除了雪崩場面外,其他的對於看慣古裝劇的觀眾來說,沒什麼新鮮感。電 影的動作設計,也是古裝劇裡常見的吊著威亞的飛檐走壁。

西方觀眾還可以看看熱鬧,但對於中國觀眾來說,電 影中的武打設計還是十幾年前的水平。

總的來說,《花木蘭》雖然在女性思想的表達上與時俱進,但其他方面表現出了審美上的倒退:主題不夠寬闊,人物塑造扁平,服化道失真,動作設計不搶眼。到頭來,很容易落得個「泯然眾古裝片矣」的評價。

▲《花木蘭》電 影海報

文化挪用的前提是真正了解文化、尊重文化

進入新世紀後,隨著中國經濟地位的提升,中國大陸成了全球第二大票倉,好萊塢電 影愈發注重中國市場。

這樣的情境下,好萊塢大片常常來中國取景,出現華人角色,使用中國演員,電 影中的中國形象以及華人形象越來越正面化。

但華人仍舊難以在好萊塢大片中擔綱重要角色,她們(女性居多)充當的是花瓶式的功能,角色可有可無,存在只為討好中國市場。

比如《金剛:骷髏島》中打醬油的景甜,《生化危機5》中的李冰冰,《獨立日2》中的Angelababy。

因此,這一次迪士尼斥巨資拍攝中國故事,全片均由華人演員擔任主演,確實是不小的「進階」。

但假若迪士尼對中國市場有充分的調研,對中國觀眾的審美和口味有更多的了解和尊重,電 影或許不會出現「橘生淮北則為枳」的錯位與尷尬。

對比國內市場的反應,《花木蘭》在歐美影評界得到了更多好評。

這並不奇怪,某種意義上,這部電 影實際上是藉助中國元素,講述了一個西方觀眾愛看的故事。迪士尼或許認為有中國元素,就能吸引中國觀眾,但審美上,其實依照的還是西方觀眾的口味,所以在中國遭遇水土不服,也就在所難免。

這些年來,迪士尼一向習慣於文化挪用。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迪士尼就開始對一系列世界經典作品(以童話和傳說為主)進行追憶、援引、合並和重組,並轉化為動畫片,《阿拉丁》(1992年)、《風中奇緣》(1995年)、《花木蘭》(1998年)等,都是這個背景下產生的。

文化挪用,既體現出胸懷的開闊,但也體現出了好萊塢在文化上的強勢地位——它們看重的故事,最終都會變成它們想要的故事,並且因為文化上的差異,好萊塢挪用後的很多本土元素,都變得似是而非了。

像《花木蘭》中一再強調的「氣」(chi),電 影中,這是種強大的力量。

但這種「氣」到底是什麼?是氣功?還是玄幻的東西?西方觀眾可能會認為「氣」是一種類似於功夫的玄虛的東西,但中國觀眾會覺得不倫不類。

迪士尼的討好,更多是對市場的討巧,但在文化上仍欠缺充分的了解,最終只是拍出了一個西方觀眾喜歡、中國人卻有點陌生的「東方故事」。

《花木蘭》在中國國內市場的口碑情形,對迪士尼乃至整個好萊塢都是重要提醒:挪用中國故事,讓世界了解中國文化,實現文化交融和傳播,對中西方而言都是好事,但這需要對故事來源地的文化與審美的足夠了解,避免知皮不知骨。

西方視角能否講好中國故事?能。

前提是,西方視角能嵌合中國眼光,讀懂東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