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 新浪科技 蝙蝠俠:一個不斷被解構和重新演繹的,流動的經典角色

蝙蝠俠:一個不斷被解構和重新演繹的,流動的經典角色

原標題:蝙蝠俠:一個不斷被解構和重新演繹的,流動的經典角色

蝙蝠俠是一個深入人心的,亦正亦邪的角色,在救世時的偉大和內心的黑暗過往都是這個角色的一部分。它既是美國現當代文化的一個重要符號,代表『自救』和『他救』,化悲傷為力量的典型,也是一個不斷被解構和重新演繹的,流動的經典角色。

蝙蝠俠富可敵國,卻被看作堅毅的平民英雄,它身手不凡,卻被看作為不向命運低頭的普通人民代言的時代符號。他成功誕生於漫畫時代,活躍于電影時代,仍然不斷刷新于現今的短視頻和流量時代,更是世界各地漫展的常客。我們閱讀蝙蝠俠以及他背後的文化現象,從客觀角度講,是了解西方文化的一個窗口,從更廣闊的角度講,也是了解為什麼我們每一代人都需要虛構的『英雄』來分泌多巴胺,為自己的精神世界加油。所以,了解蝙蝠俠背後的故事,也是了解人性長期的心理需求的一個窗口。

本書從 1939 一路走到 2004,再無限延伸到現在,展望未來,討論蝙蝠俠一角在人們心目中經歷不同時代,所留下的不同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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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民忘記他富豪身份的『類平民英雄』

「蝙蝠俠是我們中的一員,」我的朋友是個鐵杆漫迷,當我把寫作本書的計劃告訴他的時候,他告訴我說,「他沒有超能力,只有堅韌不拔的勇氣與超人一等的決心。他是個普通人,他能讓我產生共鳴。」

在那些經常談及超級英雄的群體中,這已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了。我們坐在餐桌前,服務生剛剛把點的食物端上來。「你和我,」他拿起薯條,分別指向了我和他,說道,「都可以成為蝙蝠俠。」

而事實是:我們真的不能。

但我們總是認為我們可以。

在訥客和普通人群中,普遍存在著一種傾向:忽視了作為蝙蝠俠的億萬富翁的秘密身份。然而事實是:蝙蝠俠真正的超能力就是他巨可敵國的財富。在所有蝙蝠俠故事里,財富在劇情中的作用是將不可能化作有可能。對於他來說,財富即是魔力。

然而,極少有粉絲在將自己代入蝙蝠俠角色時,會意識到社會經濟因素在故事中發揮的作用,很多人甚至都不將財富視作該角色的核心要素。

只有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財富才能讓蝙蝠俠孤身作戰、打擊犯罪的戰爭成為可能。而這樣想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天才。而這似乎又回到了經年不衰而又獨特非凡的美國夢——只要你的渴望足夠強烈,任何人都可以腰纏萬貫,富到流油。

這種信念與訥客中最懶惰群體的狂野想象和虛幻執念如出一轍,即認為只要長期堅持做仰卧起坐,就可以練成蝙蝠俠。

這就是蝙蝠俠與他其他超級英雄夥伴最大的不同:超級英雄所代表的應是我們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並且我們深知這一點;而這大概就是超級英雄存在的意義。

而蝙蝠俠的普通人身份所造成的意想不到的後果是,不管是否有意,我們必然會試圖將自己與蝙蝠俠作比較,無法制止心中不斷湧出的成為蝙蝠俠的渴望。在健體養生廣告里,在夸夸其談的塑形飲食廣告里,我們永遠處在「使用前」的照片里,而他,蝙蝠俠,總是身居「使用后」。

當然,我們與蝙蝠俠之間的距離,絕不僅僅是幾張健身光碟。不管蝙蝠俠粉絲們如何聲稱,他們對這個角色產生強烈親切感的真正原因並不是蝙蝠俠作為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身份。而是蝙蝠俠這個人物形象設定中的某種特質,深藏在角色精髓之中,觸動著他們,感召著他們。

粉絲對蝙蝠俠產生的感同身受的代入感不是那場塑造了他的悲劇——他父母被殘忍地殺害——而是他對此做出的一意孤行的決斷。

這就是:他的誓言。

年輕的布魯斯·韋恩是在1939年《偵探漫畫》第33輯首次許下這個誓言,而他第一次登場則是在幾個月前的第27輯《偵探漫畫》,作者花了七輯的時間才編撰出起源故事,儘管有一輯相當敷衍,只草草地畫了12格。

目睹自己的雙親被射殺,年幼的布魯斯·韋恩在燭光前立誓:「以父母之靈發誓,我要用一輩子來追殺所有罪犯,為父母復讎。」

這個誓言在他唇間一字一字地吐露出來,顯得荒謬可笑,恐怕也只有孩子才會說出這種誇大其詞、不著邊際的話。

而這正是這個誓言的力量所在。

這個誓言是一種抉擇,是意志的體現,是人間慘劇之後深思熟慮的果決。更關鍵的是,它也是一條自我救贖之路。畢竟,正是這二十四個字賦予了蝙蝠俠以終生使命,促使他矢志不渝地踏上拯救他人命運的道路。正是這個原因,儘管這個角色渾身沾染著黑暗的氣息,他從過去到現在卻一直是希望的化身,而非憤怒的化身。他相信自己會是變革的推動者。他是簡單而無可替代的、「到此為止」的樂觀精神活生生的例子。

但在20世紀70年代,蝙蝠俠的童年誓言發生了奇怪的變化,布魯斯進入了青春期。

20世紀60年代末掀起了一場膚淺的蝙蝠俠狂熱潮,對這個角色造成了嚴重損害。因而蝙蝠俠漫畫作者們在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拚命修復被損壞的蝙蝠俠形象。毫不誇張地說,正是人們對亞當·韋斯特演繹的滑稽可笑的披風鬥士的抗議,一手締造了如今大眾想象里陰暗冷酷的蝙蝠俠,換言之,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蝙蝠俠。

后蝙蝠俠狂熱時代,作者對漫畫做出的改變顯而易見,比如抹去神奇小子羅賓,讓蝙蝠俠重歸當初孤身作戰的義警。同時,他與犯罪分子無休無止的鬥爭(即使是在他最古怪的星際探險旅程中,這也仍是角色的一部分),也與20世紀70年代泛濫的流行心理學融合在了一起。蝙蝠俠背景故事的關鍵元素,長期以來只是不登檯面的潛台詞,現在卻變成了每一期中當仁不讓的核心信息:他的童年誓言化成了心理執念。

在20世紀80年代,弗蘭克·米勒(Frank Miller)等作者更進一步,將蝙蝠俠的執念塑造成對反社會暴力分子的研究。

點燃少年心的黑色英雄夢

起初40年間,超級英雄的確是在滿足兒童的夢想:不僅要強,不僅要快,還要天下第一——對於蝙蝠俠而言,就是要天下第一聰明。20世紀40年代至60年代的漫畫不是沒有感情,它們流露出的恰恰是小學操場上最基礎最原生的感情——快樂、憤怒、悲傷、嫉妒——這些感情隨著情節發展迸發出來:羅賓懷疑蝙蝠俠要用蝙蝠女俠換掉自己,不開心,哭!

直到20世紀60年代,斯坦·李(Stan Lee)、傑克·科比(Jack Kirby)和史蒂夫·迪特科(Steve Ditko)創作出一批全新的漫威英雄,漫畫內容開始變得細膩起來,少年們更微妙的情感波動進入了漫畫世界:自責(蜘蛛俠),羞恥(石頭人),被孤立(X戰警)。更重要的是,這些情感不是單純的表面反應,而是深入地挖掘了英雄們的內心。突然間,超級英雄有了人格。

超級英雄一旦擁有全新的感情和個性,就要承接讀者們更為抽象的期望,僅僅跑得快飛得遠已經不夠了:這些英雄開始追求女友,承擔職責,尋求人們的認可,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少年讀者們的願望終於得到了滿足。

就這樣,從20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漫威英雄的少年意氣一度席捲超級英雄世界,70年代老牌漫畫公司「大內收」也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助推。時至80年代末,蝙蝠俠已不再是言傳身教的披風警察,而是一個沉默、偏執的孤膽客,或是一個鬱鬱寡歡的精神分裂者。

20世紀90年代初,當燙金版、浮雕版、手繪版封面的漫畫以空前的規模蜂擁上書架,剛剛步入超級英雄圈子的少年讀者們也不再是潛在顧客了,他們的呼聲日益歡樂張揚。

此時的漫畫文化,以過量的視覺荷爾蒙刺激為基礎,充斥著厚實、腫脹、血管突起的肉體美學,它的前身是80年代興盛的施瓦辛格式肌肉男形象。如果說,20世紀80年代的英雄們個個都像懲罰者,渾身上下披掛滿古怪的槍械;那麼新時代英雄的懲治手段就更豐富了,他們用刀鋒,用炮筒殘暴地伸張著正義,敵方非癱即殘,再生俠(Spawn)、死侍(Deadpool)、榴霰彈(Shrapnel)、鎖鏈(Cable)、喋血士(Bloodsport)、血性少年(Youngblood)、機體戰隊(Cyberforce)等都是這一時期的角色。One Batman analogue named Shadowhawk, for example, routinely maimed and paralyzed his foes.

要吸引1992年的人們看漫畫,就得重點關照一下被青春期男性荷爾蒙驅動著的十三歲男孩們:英雄們要像復活節島的人像一般,在寬大的三角肌上方擺出一副深沉陰鬱的臉,妹子們的胸前要挺起反重力反地形的渾圓的乳房。武器和廝殺濺滿了畫板,重要的不再是故事內容,而是那些讓男孩們血脈賁張的聖器:槍管、炸藥、星型飛鏢、四肢變成激光發射器、刀劍甚至激光劍。

蝙蝠俠引領的「恐怖與寫實」之風,此時已經淪為壓抑窒息的「極端」視覺偏好:青春美少女的身姿搖曳于書頁間,漫畫不再需要閱讀,只需要含情脈脈和想入非非。

或者,越來越多地,是被壓在塑封膜里永遠存放起來。當漫威的各式封面的X戰警系列上架時,投機者的規模也衝上了巔峰。其中,《X戰警,第1輯》(1991年10月)賣出了810萬冊,創下漫畫史上的最高銷量紀錄。而這一數字,無論收藏市場怎樣快速擴張也無法維繫。於是續刊只能壓箱底。

當這些模切版、燙金版、閃光版的漫畫書吵吵鬧鬧地佔滿書架,蝙蝠俠成了世人冷落的古典。蝙蝠俠的核心漫刊被X系列的浪潮擠出銷量榜百強,《蝙蝠俠歸來》上映也於事無補。

編輯鄧尼·奧奈爾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我們猜想,蝙蝠俠未嘗不會過時,」他回憶道,「畢竟,儘管他俱有黑暗性質,但他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傷人,而且從來不奪人性命。人們在尋找的是其他漫畫,更別說其他形式的媒體,之中的英雄以大開殺戒為看家本事。」

看虛擬英雄的角色如何被20 世紀和 21 世紀的不同觀眾,是一個見證不同時代的傳媒方式和群眾心理的方式。《披風運動》是一本以蝙蝠俠為視角的科普型社科書籍,是中國觀眾了解西方流行文化接力的一個窗口,也是了解為什麼中國的年輕人也會一茬一茬地去看漫威和 DC 的新電影的原因的一個方式。

原標題:《蝙蝠俠:亦正亦邪的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