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 新浪科技 趙玉:在波浪擊岸時,揮杆

趙玉:在波浪擊岸時,揮杆

新浪科技 2020-06-30 06:55

原標題:趙玉:在波浪擊岸時,揮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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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柔情,現場表演

樹,花壇,欄杆,2020

李燎盯著眼前的視頻說:

「這是我的『不知道系列』,有時候,很多事情,你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就去做了……」

我將這種「不知道」行為理解成為「無意識」,或「潛意識」。正如「冰山理論」的核心觀點:人的意識組成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一小部分(意識),但隱藏在水下的絕大部分卻對其餘部分產生著影響(無意識)。弗洛伊德認為潛意識具有能動作用,它主動對人的性格和行為施加壓力和影響。弗洛伊德提出關於無意識精神狀態的假設,將意識劃分為三個層次:意識、前意識和無意識。

展覽的布局呈現出一個堅固的鐵三角形狀。11根高低錯落的藍色長條鐵皮柱從牆面上伸出,與之相對的是四塊分屏影像視頻,而構成堅固錨點的則是一棵處在圍欄后的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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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200205,行為記錄

十一個視頻裝置,鐵皮,iPad,蘋果,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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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191226,行為記錄

豬肉,iphone11pro, 舊衣物 10』30」,2019

「2019」

四塊分屏影像中,李燎變身成為流浪漢模樣,穿梭在大街小巷,走入地鐵的車廂中,他衣衫襤褸,時不時引來路人的目光。鏡頭下,他的目光飄忽不定,唯一堅定的,是那一刻不停重複著的動作——用手將一塊豬肉與一台iphone 11 pro不斷地摩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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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191226,行為記錄

豬肉,iphone11pro, 舊衣物 10』30」,2019

「2020」

轉身徑直走向另一面牆,透過那冰冷堅毅的鐵皮柱觀看被安置於其中的視頻。

「馬路上沒有車,人們還沒習慣,我嘗試開始在雙黃線上走,發現也沒人來管我,這讓我頓時有一種亢奮的感覺,後來我就開始在各條馬路上玩把戲了,像是雜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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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200205,行為記錄,2020

李燎舉著一根長長的竹桿,桿上套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猶如一面冉冉升起的旗幟漂浮在城市之間。他隨著塑料袋不斷前進,以把控他們之間的平衡。前進中的他離鏡頭越來越遠,而我們(觀者)也不自覺地跟隨著,將臉愈發湊近鐵皮柱口,想要離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就在此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當心!這個柱口非常鋒利,像刀片一樣的,很危險,不要靠的太近!」

是展廳的工作人員,回過神后一怔,抬頭看到與《不知道20191226》上的「2019」字元對應著的「2020」印在牆面上。

它們之間的距離,是「2019」與「2020」之間一場對話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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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200205,行為記錄

十一個視頻裝置,鐵皮,iPad,蘋果,2020

李燎在創作《不知道20200205》的時候提到:「疫情當頭,我生髮出一種末世情結,我認為一輩子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的判斷,崩塌了,原來世界還可以這樣,要不就是平時的安穩是運氣太好,完美避過了很多事情,要不就是世界已經來到一個節點,從此以後開始懷戀2019……」

似乎,在經歷了「2020」后,我們才那麼認真地回望了「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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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200205,行為記錄

十一個視頻裝置,鐵皮,iPad,蘋果,2020

李燎扮演的流浪者穿梭在大街小巷,在普世價值中,無疑,他是一個規則、制度的破壞者,亦是規則、制度下的「失敗者」——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居所,沒有家人……然而那衣衫襤褸下的經歷與過往,卻一定多少與那無形的剝削體制相關聯。在影片中,他似乎又是社會中最敏銳的「洞察者」,他的形象儼然削弱了那本就不易被察覺的動作——不斷充斥在2019年大大小小的媒體頭版頭條的「豬肉」以及2019年最新款的iphone 11 pro。物質、慾望的宰割與訴求并行,充斥在每一個角落,商品在被人們制定且被默許為一定意義上的衡量標準之後,人們也為之制約著,乖乖地遵循著它的演算法與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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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不知道20191226,行為記錄

豬肉,iphone11pro, 舊衣物 10』30」,2019

「2020」,是破壞的一年。那些黃色的禁行線,紅色的交通燈;上班-下班、上學-放學的時間,這些雷打不動的制度都在此刻失效。正如李燎提到,當他發現自己走在黃色禁行線上沒人管時,一絲「亢奮」湧入腦海,畢竟,社會體制幾乎是自由意志的天敵……

「2019 / 2020」

想到這裏。一名身著白色襯衫的中年男子進入了展廳,他緩緩地走到圍欄前,低頭沉默,他緊握欄杆開始慢慢對著那棵小樹講話,相信電話那頭的言語一定刺激到了他那本就幾乎被壓彎的神經,他開始歇斯底里,沉著與理性瞬間崩盤。通話結束后,他摘掉眼鏡擦拭著淚水,盯著眼前那棵樹,沉默良久后,他整理好衣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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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柔情,現場表演

樹,花壇,欄杆,中年男性,2020

我們都知道,故事到這裏,或許剛剛開始。叔本華常常說,「正如衣服遮蔽著我們的身體,謊言也遮蔽著我們的頭腦。我們的言語、行為和我們的整個本性都是虛假和帶欺騙性的,我們只能透過這層外紗勉強猜度我們的真實情感,正如我們只能透過衣服估計一個人的身體一樣。」在這一場展覽中,李燎與他所邀請的演員都「騙」過了觀眾,或者說他們首先「騙」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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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柔情,現場表演

樹,花壇,欄杆,中年男性,2020

萊布尼茨在他的單子論中指出,個別水滴的聲音我們聽不見,這叫微覺,然而,無數小水滴匯成大水流,這時我們就能聽到聲音了,這叫統覺。萊布尼茨引申出無意識和意識的觀點,並用「量大閾限」去說明它,他認為,普通的知覺是無數微知覺的集合,而微知覺就是那些位於意識閾限之下的而未被意識到的知覺。比如:波浪擊岸的響聲是一種統覺,這個統覺是由水滴匯成。而李燎的「不知道系列」已然跳脫了微覺階段,如波浪擊岸的響聲一樣幻化為意識回應著他的疑問。而我們,希冀在不斷積攢而起的無意識當中可以變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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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燎,柔情,現場表演

樹,花壇,欄杆,2020

走出展廳,抬頭看到「近鄉情怯」的巨幅海報——李燎手持竹桿,戴著口罩站在洪湖的街道中,那是他離家鄉最近的時刻,而店門緊閉的小鎮似乎是家鄉唯一不真實的時刻。那一刻,相信在李燎心中萌動著的那一股「近鄉情怯」之感是比以往都難以言說的。

原標題:《方桌/趙玉:在波浪擊岸時,揮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