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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回憶愛情點滴,看看蘇軾的滿分作文吧

新浪科技 2020-05-23 18:36

原標題:都是回憶愛情點滴,看看蘇軾的滿分作文吧

原創 小北 北京大學出版社

我們並不是一個熱衷八卦的號,但是還是注意到了前天著名藝人羅志祥發布的《男孩 女孩》,在「520」詳細回憶了與「前女友」周揚青的點滴。對於這段感情和這篇文章,網友的評價呈現兩級分化。作為吃瓜者,還是不置可否好了

不過這倒令小北想起,5·20那天眾多粉絲在留言區里,熱切表達了對於蘇軾愛情詩的喜愛。蘇軾歷經坎坷 ,卻心境開闊。他崇尚儒學,又寄情于老莊,超拔洒脫、曠遠達觀,可是在描寫感情點滴時候,卻又絲毫不虛無縹緲,往往在樸素單純之中給人以「恰好」的感覺。今天我們就藉著隔壁的東風,來聊聊蘇軾和他三個妻子之間的往事,以及蘇軾這個眾人眼中的「豪放派直男」,如何表達他的愛意。

蘇軾的三位妻子都姓王,死得都比較早,一個跟隨著一個,相繼拋開這位名聞四海的大鬍子。

先說蘇公的第一任妻子王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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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在故鄉時,由他的父親蘇洵一手包辦的,當時屬於早婚。妻子才十五歲,東坡剛到十八歲。女方家在青神,與蘇家相距不過十五華里。

過門之後,王弗雖然歲數很小,卻成熟得早,聰慧異常。特別是在東坡年富力強、意氣風發、經常任才使氣之時,妻子的箴規解勸,起到了良好的「減壓閥」「緩衝器」的作用。

有個「幕後聽言」的故事,一直流傳廣遠———

東坡這個人,曠達不羈,胸無芥蒂,待人接物寬厚、疏忽,性格有些急躁、火暴,用俗話說,有些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由於他與人為善,往往把每個人都當成好人;而王弗則胸有城府,心性細膩,看人往往明察無誤。這樣,她就常常把自己對一些人的看法告訴丈夫。

出於真正的關心,每當丈夫與客人交談的時候,她總要躲在屏風後面,屏息靜聽。一次,客人走出門外,她問丈夫:「你花費那麼多工夫跟他說話,實在沒有必要。他所留心的只是你的態度、你的意向,為了迎合你、巴結你、討好你,以後好順著你的意思去說話。」

她還提醒丈夫說,現在,我們是初次獨立生活,身旁沒有父親照管,凡事應該謹慎小心,多加提防,不要過於直率、過於輕信;觀察人,既要看到他的長處,也要看到他的短處;再者,「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速成的交情往往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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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接受了妻子的忠告,避免了許多麻煩。

不幸的是,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精明賢惠的妻子,年方二十六歲,便撒手人寰,棄他而去了。拋下一個兒子,年方六歲。

東坡居士原乃深於情者,遭逢這樣打擊,益發情懷抑鬱,久久不能自釋,十年後還曾填詞,痛賦悼亡。這樣,由於嫁給了一位大文豪,王弗便「人以詩傳」,千載而下,只要人們吟詠一番《江城子》,便立刻想起她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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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闋抒寫生死離別之情,面對閨中知己,也抒發了沉鬱在胸中已久的因失意而抑鬱的情懷,「凄涼」二字,傳遞了箇中消息;下闋記夢,以家常語描繪了久別重逢的情景,以及對妻子的深情憶念。

妻子離世之後,蘇東坡開始續弦。他的第二任妻子,名叫王潤之,是王弗的堂妹。這一年她剛好二十歲,小東坡十一歲。

自幼,她就傾心仰慕堂姐夫的文採風流,可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堂姐故去,她立即表達了願意銳身自任,相夫教子,承擔起全部家務的願望。得到了胞兄的鼎力支持,更獲得了未來丈夫的首肯。東坡先生過去就見過這位小堂妹,覺得她正合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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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王潤之,林語堂先生在《蘇東坡傳》中多有刻畫:她知道她嫁的是一個人人喜愛的詩人,也是個天才,她當然不會和丈夫比文才和文學的榮譽。她早已打定主意,她所要做的就是個好妻子。

她不如前妻能幹,秉性也比較柔和,遇事順遂,容易滿足。在丈夫生活最活躍的那些年,她一直與他相伴,撫養堂姐的遺孤和自己的兒子,在丈夫宦海浮沉的生活里,一直和丈夫同甘共苦。

王潤之默默地支持丈夫度過了一生中崎嶇坎坷、流離顛沛的二十多年。其間,東坡曾遭遇過平生最慘烈的詩禍:「烏台詩案」———以「謗訕新政」的罪名,他被抓進烏台,關押達四個月之久。這是北宋時一場典型的文字冤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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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潤之的父親是進士,她本人也能讀會寫,但是,她把這些全都一概放下。她只為丈夫做他所愛吃的眉州家鄉菜,做丈夫愛喝的薑茶。東坡先生對她非常滿意。

他曾說過,他的妻子比詩人劉伶的妻子賢德,因為劉伶的妻子限制丈夫飲酒。他還曾寫詩,說兒子或可責備,像陶淵明曾有《責子詩》一樣;而妻子就只有表彰的份兒了,她十分賢惠,大大超過東漢的學者敬通:「子還可責同元亮,妻卻差賢勝敬通。」

我們讀過東坡的《后赤壁賦》,該能記得其中的這樣一段:

客曰:「今者薄暮,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似松江之鱸。顧安所得酒乎?」歸而謀諸婦。婦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不時之需。」於是,攜酒與魚,復游于赤壁之下。

那位說「我有斗酒」的婦人,就是王潤之。儘管文中沒有披露名字,但妻子體貼、支持丈夫的這段佳話,由於被東坡寫入他的名篇,因此而千古流傳。

王潤之死時,東坡居士已經五十八歲,不禁老淚縱橫,哭得肝腸寸斷,幾不欲生。他寫了一篇祭文:

嗚呼!昔通義君,沒不待年,嗣為兄弟,莫如君賢。婦職既修,母儀甚敦,三子如一,愛出於天。

從我南行,菽水欣然,湯沐兩郡,喜不見顏。我曰歸哉,行返丘園,曾不少頃,棄我而先。孰迎我門?孰饋我田?

已矣,奈何!淚盡目干。旅殯國門,我實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嗚呼哀哉!尚饗!

全文分三部分,其一是說,潤之是賢惠的妻子、仁德的母親,視前妻之子,一如己出;其二是說,丈夫屢遭險釁,仕途蹉跌,妻子安時處順,毫無怨言;其三,做出承諾: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通義君」指王弗,這是王弗歿后朝廷對她的追贈。「沒不待年」,是說王弗去世不到一年,他們的婚事便定了下來。因為王弗留下的幼兒無人撫育。「三子」,一是姐姐留下的,加上自己婚後生育的兩個。

蘇東坡被貶黃州,潤之隨他南下,生活十分拮据,困難時吃豆子、喝白水,妻子也欣然以對;待到丈夫接受兩郡封邑,收取許多賦稅,漸漸富裕起來,她也並沒有怎麼歡喜,做到了古人所說的「不戚戚于貧賤,不汲汲於富貴」。

「孰饋我田」,有學者研究,元豐二年(1079)七月發生「烏台詩案」,蘇東坡下獄,潤之為了營救丈夫,不得不請求父親施以援手,父親遂拿出很多財產讓她去京城打點。

妻子死後百日,蘇東坡請大畫家李龍眠畫了十張羅漢像,在和尚為王潤之誦經超度時,他將此十張畫像獻給了妻子亡魂。待到蘇東坡去世后,弟弟蘇轍按照兄長的意願,將他與潤之合葬在一起。

蘇東坡的第三任妻子,也姓王,名朝雲,字子霞,年齡小於東坡近三十歲。她在十二歲時,即從杭州來到王弗身邊做了丫鬟,後來被東坡納為小妾;在他被流放到嶺南惠州時,潤之已死,這樣就只有她一人隨行。在凄清的晚境中,東坡由她相伴,倒也情懷愉悅,心境安然。兩人相親相愛,關係非常融洽。

朝雲生有一個兒子,名叫遁兒。在他出生三天舉行洗兒禮時,蘇東坡寫了一首著名的七絕: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唯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詩是有感而發的,或者說,是藉助寫兒子來發泄老子的彌天憤懣。這也難怪,東坡一生由於聰明過度,才華橫溢,所受到的挫折與打擊實在是太多了。不過,詩句的幻想成分過重,在那忌才妒能的封建時代,又要做公卿,又要無災無難,豈非是甜蜜蜜的夢想!

朝雲小時識字不多,但天分極佳,到了蘇家之後,接受長時期的文化熏陶,奮力讀寫,獲得飛速進步。東坡先生非常喜愛她。她好佛,對道家也感興趣,東坡便稱她為「天女維摩」,意為一塵不染。據佛經記載,當年釋迦牟尼居住在一個小鎮,這天,正與門人研討學問,空中忽然出現一位天女,將鮮花撒在他們身上。眾門人身上的花瓣均紛紛落在地下,只有一人身上的花瓣不落下來,沾著不掉。天女解釋,此非花瓣之過,乃是此人凡心不退,尚有人我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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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惠州時,朝雲才三十一歲,東坡曾給她寫過一首詞,調寄《人嬌》:

白髮蒼顏,正是維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礙?朱唇箸點,更髻鬟生彩。這些個,千生萬生只在。好事心腸,著人情態。閑窗下,斂雲凝黛。明朝端午,待學紉蘭為佩。尋一首好詩,要書裙帶。

這裏也提到了「維摩境界」,說她「散花何礙」。詩人把愛升華到了宗教高度,充分體現出他對朝雲的摯愛之誠、讚許之深。

朝雲三十四歲華誕,東坡曾寫詩《王氏生日致語口號》,前有小序,略雲:「人中五日,知織女之暫來;海上三年,喜花枝之未老。」詩是一首七律:

羅浮山下已三春,松筍穿階晝掩門。太白猶逃水仙洞,紫簫來問玉華君。天容水色聊同夜,發澤膚光自鑒人。萬戶春風為子壽,坐看滄海起揚塵。

前兩句,交代時間、住所。中間四句,描寫女主人的精神風貌———太白、紫簫,依然透露著道家仙氣;「天容水色」「發澤膚光」,狀寫她的花容玉貌。最後兩句,落腳到生日祝賀上來。

時在春中,可到了七月,惠州一帶瘴疫流行,朝雲即染疾身死。東坡悲痛異常,覺得失去一個知音。「織女暫來」云云,竟然一語成讖!

說到朝雲的巧慧、機敏,明人曹臣所編《舌華錄》,記載過這樣一個故實:東坡一日飯後散步,拍著肚皮,問左右侍婢:「你們說說看,此中所裝何物?」一婢女應聲道:「都是文章。」東坡不以為然。另一婢女答道:「滿腹智慧。」他也以為不夠恰當。愛妾朝雲回答說:「學士一肚皮不合時宜。」東坡捧腹大笑,認為「實獲我心」。

朝雲死後,東坡將她葬在惠州西湖孤山南麓大聖塔下的松林之中,並築亭紀念,因朝雲生前學佛,誦《金剛經》偈詞「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而逝,故亭名「六如」。楹聯為:

從南海來時,經卷葯爐,百尺江樓飛柳絮;自東坡去后,夜燈仙塔,一亭湖月冷梅花。

還有一副楹聯:

不合時宜,唯有朝雲能識我;

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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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黃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