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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探索》:太空之行,內心之旅

新浪科技 2020-05-23 02:31

原標題:《星際探索》:太空之行,內心之旅

任明/文

近年來,以「星際」為名的科幻片,多得令人感到索然無味起來。這一「命名」的困境,事實上也反映了影片內容的困境:人類探索太空的本質,與人類證明自我、發現自我的需要相關,這一需要被眾多影片從不同角度表現過,在基本敘事已被設定、能夠加以表現的空間(異常)有限的情況下——承認吧,宇宙浩渺無邊,能夠被我們利用與支配的卻極少——表現太空探索的科幻片漸漸落入俗套,除了少數幾部表現出新穎的視角或動人的情感(如《火星救援》《星際穿越》)。

乍一看,最新出爐的這部《星際探索》似乎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個具有古典意味的片名。Ad Astra是拉丁文「抵達星野」的意思,也是西方人常用的一句拉丁成語的一部分:Per Aspera Ad Astra,意為「歷經苦難,抵達天際」。該片被國內觀眾詬病為「乏味冗長」,如果結合這一象徵古典精神的片名來理解影片的線索與節奏,觀眾大概能產生更多共鳴。

羅伊(布拉德·皮特飾)是一位孤僻的宇航員,他對事業的專註使其成為美國太空指揮部處理棘手問題時的最佳人選,妻子卻不堪冷落,離他而去。在地球即將遭到外太空的能量波衝擊、被毀滅之際,羅伊被派到火星,尋找自己失蹤多年的父親(湯姆·李·瓊斯飾),終止由其所指揮的尋找外星生命的「利馬計劃」。這個故事聽起來很像是科波拉執導的《現代啟示錄》「太空版」,也很像是諾蘭執導的《星際穿越》「簡約版」,然而導演詹姆斯·格雷通過聚焦人物內心,打造出一種沉浸式的心理氛圍與節奏,讓我們體驗了一趟不同尋常的「太空之旅」。在羅伊的帶領下,我們所感受到的是一種矛盾的情感,是人類在探索太空、試圖征服太空中所表現出的野心與希望、自我欺騙與自我掙扎。誠如羅伊在影片中所指出的:人類是吞噬世界的怪物;你以為人類來到月球是為了逃避地球,「其實人類逃到月球上,只是為了複製在地球上的飲料攤和紀念衫」。導演展示了在「月球生活不是夢」的將來,月球已經被人類改造成了一個人流熙攘、安檢門、商店和快遞公司隨處可見的地方,令人反思我們付出巨大代價探索月球、試圖開發月球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是否真的能為人類未來帶來改觀?

影片讚歎地球的美麗:「我們藍色的大理石,從來沒有停止過讓我驚嘆,永遠是那麼美不勝收。」這是人類在太空的浩淼中油然而生的家園之感,更是對地球、對人類自身生命的肯定。作為類似《現代啟示錄》中的「庫爾茲上校」這樣一個人物,羅伊的父親麥克布萊特是美國太空探索領域的先驅和靈魂人物,導演通過這個人物,既表現了美國式的探險精神,也對其所做作為進行了反思。在三年努力一無所獲的情況下,「利馬號」機組成員認為尋找外星生命的任務失敗,想要返回地球,羅伊的父親視之為「叛亂」,動手「平叛」並殺死了全體機組成員,搏鬥間導致能量波失控。

為了所謂「更高目標」而放棄人道主義,這樣的做法只會導致災難——這是人類歷史一再證明、似乎又一再被忘記的教訓。羅伊父親的悲劇,是人類為自己的「狂妄」所付出的代價,而為這種狂妄提供「燃料」的,不僅有個體的雄心,更有體制本身的問題。《星際探索》不動聲色地批判了美國太空指揮部對這一切的操縱與投入——羅伊與父親,被「同樣拉進了這一黑洞」。

片中父子倆在「利馬號」相見的那場戲,兩位主演貢獻了高超的演技,細節處更是令人唏噓。孤獨地在太空深處飄蕩了16年的麥克·布萊特,在太空艙里播放的依然是他最喜歡的歌舞片的片段。人類即使身處太陽系的邊緣,也無法改變自身的愛好與傾向——能夠帶來安慰與陪伴的唯有人類文明的成果——這一點,無疑是對人性的肯定。而羅伊父親的悲劇,則令人警醒:當人性試圖表現出超越「人性」的強度與目標時,是否是一種災難,而非祝福?

這種人被自己的目標所「異化」的現象,在現代社會中每天都在發生。事實上,導演通過羅伊每次執行任務前必須接受心理評估這一細節,為我們展示了現代追求與現代事業所具有的「異化」內涵:現代社會的競爭與無止境的探索,正在將人置於「非人」的境地,人不再能以「自然」的狀態從事自己的工作。這一略顯誇張的細節,在風險日益增長、整個社會越來越依賴專業分工、越來越強調「專業」重要性的當下,絕非嘩眾取寵的無稽之談。羅伊在片中最後一次心理評估中所說的:「我將去生活,去愛」,無疑代表了導演希望人類奪回「自主權」的宣言。

與大多數科幻片不同,《星際探索》有一種緩慢行進的節奏:主人公沉緩而波瀾不驚的內心活動,人物間安靜緩慢的對話方式,舒緩而帶有漂浮感的人物動作……這些都可能令習慣於「不假思索」的現代觀眾感到「沉悶」。然而人類如果要把握自己的命運,就必須有能力「慢下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正在往何處去。就此而言,《星際探索》可說是開拓了科幻片的新視野。(編輯 董明潔)

(作者:任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