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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說多少請說多少

新浪科技 2019-12-04 02:36

原標題:能說多少請說多少

能說多少請說多少

盧義傑

  前媒體人何光偉,不久前剛與老家河南信陽的公安局對簿公堂。

  事情起因是信陽市公安局原局長李長根的受賄罪判決書。這份今年4月突然在網上流傳的判決書顯示,李長根收了630餘萬元,行賄人包括當地公安系統近30名正副局長、政委、隊長。送錢的目的,多是為陞官,而與網上公開的眾多判決書一樣,這些行賄人名字多寫為「李某」「楊某」「張某」等。

  何光偉較了一個真:他檢索發現,大多數「某某」仍然在位,於是向信陽市公安局遞上多份政府信息公開申請,要求告知「買官者姓名、處理結果以及行賄人仍然在職的法律依據」。

  申請遭拒了,隨即他起訴了信陽市公安局。後者則在答辯狀中「叫屈」,認為買官者姓名及處理結果是判決體現的信息,不是該局在履行行政管理職能過程中製作或獲取的,不屬於政府信息。

  信陽市委宣傳部有關負責人對媒體的回應稱,30餘名行賄人有的給了警告、降職等處分,有的從實職調到虛職,也有的獲寬大處理,但具體處分情況「是內部機密文件,不便對外公開」。她還認為,對行賄人「應該以教育、挽救為主」。

  今年4月,就在李長根判決書流傳網路前後,首次修訂的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下稱《條例》)發布了。新法的突出亮點,在於其寫入了「以公開為常態、不公開為例外」,而對於何者屬於「不公開」這種例外,《條例》明確地將「依法確定為國家秘密的政府信息」位列其中。

  我們願意相信,前述負責人說的「內部機密文件」確實依法存在,也記載了某些不宜對外傳播的特殊情況。不過,當申請公開的信息中含有不應當公開的內容,無論是新舊《條例》,其實都開了一個口子,那就是「能夠作區分處理的,行政機關應當向申請人提供可以公開的(政府)信息內容」。

  說句實在話,何光偉的「考題」,回答門檻並不高。他問姓名,而判決書已公布了行賄人的姓氏、時任職務,只要上網一搜,答案顯而易見。再搜全名,現職大多就出來了,而與判決公布的「買」到的職務一對照,又幾乎能得出處理結果。何光偉也坦言,僅有4人的現職他在網上查不到。試問,根據公共資源就可以整合得八九不離十的信息,是不是存在《條例》說的能作「區分處理」的地方?

  但,公民有能力找出大致答案,不能取代政府發布信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具備嫻熟的檢索技巧,公民掌握信息的全面、權威程度也比不上政府。另一方面,此事事關公共權力的分配及政治生態,又已形成一定關注度,政府確有必要考慮是否在允許的範圍內回應輿論關切。

  與「處理了就行了」相比,更容易拿高分的態度是「處理了也告訴你」。權力來自人民,用權應受監督,這是最基本的政治倫理。千萬不要覺得一些公民的追問多餘,一是社會必然會有熱衷於追問的公民,這是難以逃脫的規律;二是你不說,難免外界胡亂猜測,既對幹部個人成長不利,也增加社會治理成本;三是公開也是對行賄受賄現象的一次亮劍,對潛在違法犯罪行為的警示。

  當然了,公開姓名和處理結果,根本目的不是為了噁心誰,也不是一種懲罰,而是保障一種面向公民的知情權,繼而是監督權,讓人基於充分的事實可以追問一些真問題。比如,獲得寬大處理的官員,情節確實比其他人輕嗎,有的官員以行賄謀取提拔,且數額超過立案標準,為何沒被認為涉嫌行賄罪等等。公民有了疑問,政府能說多少就說多少,在這樣的良性互動中,社會能更快形成共識,逐漸更健康、更成熟。

  另從訴訟法的角度觀之,李長根案是公開審理的案件,本案行賄人的證言都當庭進行了舉證質證,旁聽群眾完全可以知曉。基於此,這30餘人的身份本來就默認是可以公開的。

  一個印證是,網上公開的該案判決書,其實已點出了一名行賄人的全名。他被淹沒在眾多「某某」中,極少有人注意到他。

  這位唯一實名者,是承包信陽市公安局辦公大樓工程的商人。為了順利要回工程款,他給李長根送了一對瑞士AP牌情侶表,價值27萬余元人民幣。誠然,對一些人來說,他的身份、請託事項並不尖銳,這公開得或許不夠「解渴」,可我們不妨善意地認為,這是一個足以令人欣慰的開始。

  但我們同時要記住「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古訓,特別要注意避免個別網友對此形成「官員可以匿名,非官員只能實名」的誤會。這種誤會既不符合事實,又會加劇社會撕裂,是一種最差的結果。

盧義傑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12月04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