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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園裡 賞南瓜

北京新浪網 2018-11-11 07:15

百草園裡 賞南瓜

□ 王 曉

南瓜品種多多,苦日子里沒少吃,好日子里照樣上桌。食物的好處,豈止是解了口腹之慾,更多是記錄了生活最真實的樣貌

這裏的百草園,是我們江蘇儀征山區的一個農莊。園主人孩提時為魯迅的百草園著迷,不惑之後,就打造了這麼一處安放身心的所在。

雖是鄉下的農莊,卻是四星級酒店的住宿標準。大早,我從深度睡眠中醒來,一看外面,花草植物綠了幾分,也矮了幾分。這才想起昨夜似乎有過雷鳴。驟雨初歇,門前的芝麻,葉上花上,「水豆豆」亮晶晶的。牆邊的巴根草,毛乎乎的葉面也是「珍珠」閃爍。難得的清涼,我要到園子里走走。

百草園不大,現有面積不過百畝,隨便往哪裡一站,整個園子盡收眼底。因為園主人愛莊稼,善經營,不大的園子,分水稻荷花套種區、玉米花生採摘區、水果品嘗區、各色蔬菜區等多個區域,因品種豐富,自然生出遼闊之感。

我沿著紅磚鋪就的小路往園子腹地走。走過防腐木架設的景觀橋,就到種植蔬菜的區域。這一水系環繞的高地,大概有十來畝,全部長滿各種蔬菜。適逢雨後,大片的綠色青翠養眼。更吸引人的,是小路邊上、水坡坎上,長著數不過來的南瓜。它們這裏一個,那裡一個,隨性自由,落落大方,憨態可掬,既不躲也不藏,瓜藤瓜葉因乾旱多時,枯得差不多了,想躲藏也躲藏不住。這裏的南瓜,何止大方,簡直潑辣,它們任性地滿河坎爬,不管不顧地丟下大大小小的瓜,那瓜有的離水面僅有一線,成就水墨畫一樣的風景。白石老人畫過不少南瓜。他的南瓜燈籠大,色彩艷,色澤金黃。農村瓜果藤籬走進白石老人畫中,是對平和務農生活的寫照和嚮往。百草園主人從商海轉戰田園,在園子里種那麼多南瓜,其心境與白石老人南瓜圖多有契合。

鄉下,南瓜不稀奇。南瓜品種也多。小時候,春天,母親喜歡在豬圈後牆邊點幾粒南瓜種,靠近豬圈種南瓜,一為上肥容易,二為節省空間,剛開始悶頭髮芽長葉,一入夏,像睡醒了似的來了精神,邊上搭個矮矮的架子,它便一下子竄上豬圈屋頂,花在上面開,瓜在上面結,如盆如磨,我們叫它磨盤瓜。磨盤瓜青皮,有白班,瓜瓤橙黃,可炒瓜絲,可紅燒瓜塊,炒瓜絲更好吃。這種瓜最好的還是瓜籽。把瓜瓤掏出來,在水裡抓抓,瓜籽沉下,瓜瓤漂凈。把瓜籽晒乾,看露天電影,炒一鍋帶去吃,香味會饞倒前後左右一大片。農田邊邊角角的荒地,常種牛腿瓜,顧名思義,那南瓜像牛腿,末端膨大。牛腿瓜也是青皮,扛一個回家,要吃好幾天。這種瓜肉粗,剁碎,拌香菇丁、白乾丁,做餃子餡,很不錯。

白石老人畫的燈籠瓜,南瓜中多見。通體金黃,個頭也大,憨憨拙拙的很討喜,也很好吃,最特殊的口感是「面」,吃起來沙沙的,類似吃高郵鹹鴨蛋黃的感覺。這種瓜連皮煮熟了,刮下瓜肉,與麵粉、水調和,可做饅頭、餃子皮,或者南瓜餅、南瓜丸子。瓜代菜的時候這麼吃,省糧食。這兩年,人們講究養生,南瓜粗纖維多果膠不用農藥不貪肥,實實在在的大眾健康綠色食品。南瓜又受到了青睞,還有越來越俏的勢頭。

我們年幼時,家裡住房緊張,農具和收的農作物都堆在我們房間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堆南瓜陪我們睡覺。井岡山人是小米飯南瓜湯,我們里下河人是大米飯南瓜湯,幾乎天天吃頓頓吃。那時候,南瓜送人拿不出手。這兩年,城裡人下鄉走親戚,誰家搬幾隻南瓜到你後備廂讓你帶走,那是關係近的。現如今,南瓜是要論斤賣的,一隻燈籠瓜幾十斤重可賣幾十塊錢,不便宜哦。

說實話,小時候記憶里,紅燒這種燈籠南瓜,除了鹹味無他,太寡淡了。百草園請了從德國打工回來的大廚,也是光燒南瓜,可那味道豐富多了,有了蒜香,還加了麻油,香味里就有了層次,甜甜的,沙沙的,口感好多了。

百草園草原除了前面幾種南瓜,更多的河坎邊滿處爬隨便結的,是金絲南瓜,揚州農科所買的精選良種。這種南瓜,像孩子玩的小皮球大,未成熟時呈白色,熟了瓜色金黃,這種瓜外形好看,口感綿糯,不像磨盤瓜、牛腿瓜,吃起來聲勢浩大,需要幾家同吃,或者分幾頓吃。金絲南瓜適合現代小家庭或者宴席點綴。大廚很有創新意識,我們將在別處吃的南瓜盅拍照給他,再來百草園吃飯,就嘗到了南瓜蒸雞蛋銀魚。碗盞大的金絲南瓜上口三分之一處切開,挖空,草雞蛋和剛出水的高郵湖的銀魚攪拌,放水,放鹽,攪拌均勻後倒進瓜中,蓋上那三分之一的瓜蓋,蒸熟,瓜是器皿,又是食材,很好吃。有好學者,帶回南瓜一隻,學做,她的南瓜里放的是肉圓,葷素搭配,更佳。

過一陣,又去百草園,南瓜蒸八寶飯也吃上了。還是這金色南瓜,去皮切成瓣,伏在八寶飯上,保持瓜的形狀,還是不沾油煙的蒸煮。端上來時香甜誘人,是我的大愛。

我在清涼的空氣中行走,一邊走一邊數南瓜,幾十個上百個是有的,看似枯焦的瓜藤像有魔力一般,還在不斷開花、結瓜。這麼多南瓜怎麼吃得完?園主人豪爽地發通知:百草園所有南瓜都不賣,誰來園子玩,免費送。那還客氣啥?趕緊的,來百草園摘南瓜,回家搞個創意菜,精神物質全方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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