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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小經方」解決醫療「大難題」

北京新浪網 2018-05-18 01:45

  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黃煌:

  「小經方」解決醫療「大難題」

  來源:經濟參考報

  □記者 王奇 王小波 南京報導

  從生活中的一道肉湯,到傳承千年的中醫文化;從一張簡單便宜的藥方,到影響全球的製藥產業;從關注孩子健康的媽媽,到關係國民福祉的醫療改革……

  5月的一個下午,剛剛結束義診的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黃煌接受了《經濟參考報》記者的獨家專訪。面對記者,這位擁有豐富臨床和研究經歷的學者侃侃而談,對與經方相關的信息更是信手拈來。

  從事中醫工作45年,黃煌教授的學術觀點鮮明且有新意,具有很強的實用性,對於經方研究的多本著作更是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國際範圍內廣受好評,對於經方、中醫藥的傳播產生了積極作用。

  規範「生活氣息」 中醫會有更大空間

  經方,人稱經典之方,古代經驗之方。黃煌說,經方一詞,包含經緯規範之意。這些經方,主要是指記載在《傷寒論》《金匱要略》等經典著作中的古代配方。

  「中醫就是生活的醫學。」相對於西方醫學用詞的科學、精準,黃煌認為,中醫的語言是生活化的,是自然的,因此,由於時代和地域的不同,中醫的名詞術語會存在較大的「歧義」。如陰虛、陽虛、脾虛、腎虛、寒熱、虛實等這些專業術語,每個人的理解和感受會有所不同。中醫名詞術語的這種歧義性,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現代中醫的傳承與傳播,「我們需要進行有效的語言轉換,說出一種現代人聽得懂、用得上的中醫話語,實現中醫藥文化的現代傳播與國際化。」

  如何轉換?黃煌認為,需要從經方入手,從方和藥入手。

  「經方最大優點就是規範,不僅處方構成規範,適用症也很明確,許多經典的原文雖然文字簡略,但已經把安全性、有效性的關鍵指證都說得非常清楚了。如果通過我們來一次現代語言體系的轉換,中醫是很容易被大眾所接受的。」而這也正是近年來黃煌所關注的:通過現代人語言的詮釋,建立一個新的經方使用的規範。

  記者了解到,黃煌對於經方的全新詮釋,已經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黃氏語言」,他的著作更是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國際範圍內廣泛傳播,他的課程和講座,擁有許多粉絲和聽眾,受到許多臨床醫生特別是基層醫生的追捧和讚揚。

  2016年10月,黃煌所在的南京中醫藥大學成立了國內第一個國際經方學院,致力於在國際範圍內推廣經方。黃煌介紹,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內,國際經方學院已經在加拿大、美國、瑞士成立分院,並在英國、新加坡、德國建立教學點。近期又與紐西蘭中醫學院合作,將成立一個分院。而在國內,也和很多醫院聯合建立工作點,培訓臨床醫生、基層醫生,推動經方更多地進入臨床應用。

  對於能夠取得這樣的成果,黃煌認為,一方面是經方這一傳統文化精髓具有極大的魅力,另一方面就是因為「黃氏語言」的規範直觀,「因為規範,所以很好理解;因為客觀,所以很好掌握。」

  記者注意到,一些中醫愛好者也開始通過多種渠道關注經方。「經方媽媽」就是指一些三四十歲的高學歷女性,為了孩子的健康成長、為了家人健康長壽,開始自發學習經方的知識人群。

  「其實這也是中醫生活化的一個體現。中醫源自生活,也可以回歸生活。我們總說『食藥同源』,也是這個道理。」 黃煌列舉了一些「生活氣息濃厚」的經方,「桂枝湯是經方中的一張方,只要能熬薑湯,就能熬桂枝湯。桂枝湯中有桂枝、芍藥、甘草、生薑、大棗,如果用肉排代替芍藥,煮出來就成了滿屋飄香的肉湯了。還有一張經方,就叫作『當歸生薑羊肉湯』,聽方名,就能聞到羊肉香了!」

  「對於經方的全新闡釋,讓其更容易被接受,也讓普通民眾有機會藉助經方形成一種健康的生活方式。」黃煌說,「現在的『經方媽媽』,或許就是未來千千萬萬的『家庭醫生』。」

  直面社會需求培養「能治病」的醫生

  「對中醫的培養理念,不要糾纏於師承好還是現代教育好,問題的關鍵是我們如何培養出大量的『能治病』的醫生。」對於經方的獨到理解,也讓黃煌對於中醫人才的培養觀點具有鮮明的特色,他提出「短平快」的中醫培養之路:面向大眾,培養大眾化的醫生,以求解決大眾看病難、看病貴的難題。

  2016年2月26日,國務院正式發佈《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年)》。規劃綱要提出,到2020年,實現人人基本享有中醫藥服務。實現這一目標,中醫藥服務的提供者中醫執業醫師的數量至關重要。

  《2016年中國衛生和計劃生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數據顯示,2016年末,全國中醫類別執業(助理)醫師48.2萬人,中藥師(士)11.7萬人。雖然這些數據較上一年有所改善,但仍與「人人基本享有中醫藥服務」有著不小的差距。

  「有人說中醫院校培養需要七年制、九年制,其實關鍵不在幾年。中醫的知識很多,即使是九年也是學不完的,而這麼長的時間,臨床上的病人是等不了的。」面對當前中醫醫療資源供需不平衡的情況,黃煌提出,「在三年甚至是更短的時間內,就培養出能上手的醫生。」

  具體的途徑,是對廣大基層醫生、社區醫生進行經方知識規範化的培養,在掌握常見病治療、預防的基礎知識後,便投入臨床實踐,率先解決治療常見病的醫生資源不足這一最緊迫的問題。

  對於這樣一種直接繞過「複雜難懂」的中醫理論,直奔用藥治病的醫生培養方式,外界存在一些質疑:這樣的做法是否忽略了中醫最核心、最精華的部分,讓中醫變了味道?培養出來的醫生身上會不會有「後遺症」?

  面對質疑,黃煌反覆強調,經方是中醫最規範的部分,但不是中醫的全部。從經方入手,並不意味著拋棄中醫理論,經方的研究,同樣需要翻閱大量文獻,積累臨床經驗。「短平快」關注的是當下亟須解決的「能看病、會看病的醫生數量不足」問題。

  黃煌認為,一方面,傳統的思維方式之下,中醫入門難耗時長,很多學生望而卻步。後繼無人會成為更嚴重的問題,我們需要做的是將更多的人領進門。領進門、喜歡上中醫之後,會有大量的時間、大量的機會去學習中醫經典、中醫理論。

  另一方面,中醫的「不規範」會導致教育內容混亂,不利於中醫的傳承和發展,更不利於臨床的應用。中醫的理論、流派很多,但最終交到病人手中的就是一張方。所以,中醫的培養,也應該從方入手,從藥入手,從最規範的部分入手。

  此外,經方的「小巧」、高效、低成本對於解決看病貴問題效果更是明顯,在基層診療中推廣經方,也是實實在在的惠民舉措。

  「我們背著太多的東西上路,註定走不快走不遠。扔掉東西,輕裝上陣,一步一步來。」黃煌再次強調,現在的中醫需要有足夠的數量,以形成最後的質量。「不會跑步,就要飛,並不合理。精英化的人才始終是被需要的,但一味執著於『精英化』的培養,不能解決當前最緊迫的問題。」

  交談中,黃煌也提出,對於以經方為切入點,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如果基層醫生大量使用規範化的經方,我們便可以把『經驗』集合起來,就能形成大數據。有了大數據,我們就能建立自己的標準,就能將經方推向國際市場。」

  打造中國原創的世界級產品

  日本漢方醫學在中醫學的基礎上發展而來,如今漢方藥在國際市場廣受好評,但作為中醫藥的「原產地」,中國的中藥製劑在國際的影響力卻遠遠落後。黃煌認為,經方的世界級魅力已經逐步展現,但是中國的經方產業還有功課要做,中國市場的發展,對支撐經方產品走向世界至關重要。

  「2007年左右,就有國際友人邀請我到國外講座,介紹經方、介紹中醫藥。近年來,來自華人的邀約迅速增加。」黃煌說,中國的中醫藥在國際上的關注度和認可度在逐漸提高,這樣的趨勢,反映出國際市場對於中醫藥、對經方的關注和認可,也表明我們對於中醫藥文化自信的提升。但相比於中醫藥文化,中國的中藥製劑對於國際市場的開拓並不成功。

  據悉,日本很早就開始了「漢方」的產業化,現在有很多復方湯劑已經做得很精細,而中國國內藥企還是以單味藥藥劑生產居多。

  採訪中,黃煌向記者展示了來自日本和中國台灣、香港的方劑,以及中國內地生產的單味中藥製劑。他表示,目前大陸廠商生產的單味製劑,不僅僅是在患者服用的體驗上有提升空間,而且單味藥劑「調製」而成的「湯劑」可能會因缺少共煎的過程而影響藥效或口感。

  「國內臨床上對經方使用量較少,導致製藥商沒有規模化生產經方製劑的動力。」黃煌分析認為,國內製藥商「忽略」經方製劑,是受到國內醫院的用藥環境的影響,經方用的少,開出的大方、雜方多。解決問題的關鍵,就是增加臨床需求。所以,還是要從臨床醫生入手,大力推廣經方。

  「這些年來,中國企業丟失國際市場,或者說沒有很好地開拓這個市場,是很可惜的。」研究中醫藥40多年,對於經方產業的發展,黃煌還有著更多的期待:「如果我們能夠讓世界知道中國有經方,中國有好藥材,中國的經方製劑有好的療效,我們的農民種好道地藥材、工人制好精製藥品,各國的中醫師用好這些經方製劑。那麼,我們的子孫後代就可以『坐地生財』。」

  從沒有地位,到成立南京中醫藥大學成立國內首個國際經方學院;從一個有「霉味」的舊詞,成為一個傳遍海內外的熱詞;從最早的外國人關注居多,到近年來在老百姓中形成「群眾基礎」……黃煌親歷了「經方」在中醫藥事業中「重量」的變化。

  「經方發源於中國,屬於人類文明的寶貴遺產。用好經方,可以說是不花錢能治病,花小錢治大病,安全、有效、便宜、可口……老百姓最終會選擇經方。」黃煌說,依靠民間的力量,「經方」的臨床應用已經初具規模,並且形成了良好的氛圍,如果政府能夠推動,高校有積極性,大型中醫院做表率,製藥公司能夠將經方製劑做的方便精緻,那麼經方就可以真正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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